粟米回了个白眼:“我要不出手,您不是晾到明日就是被挂到城墙上示众。”
九章自认为大度,不打算同小孩计较。这些人都是嫉妒她天资聪颖,学啥都快,这才不懈余力地争做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她是要做大雍未来女首富的,一座墙而已,不过如此!
那些阴谋诡计,她誓要一一扯下伪饰,逐个清算。谢家敢出手断她财路,设计她父,那就要接得住她这份大礼!
粟米拍了下突然豪气云天的某人:“这尸体早就被谢府人抬回去,咱们此时来这作甚?”
九章猫着身形匿在黑影中:“那尸体一抬回去便收敛入棺,正午太阳最甚时便用长钉封棺,停尸灵堂。动作这般麻利,定是要掩盖什么,巡逻的守卫指定不少。咱们这会去撬棺材,岂不是自投罗网?”
粟米瞧了眼这松散的府台后衙:“就这儿?漏得跟筛子一般,谢家能花钱打点青楼,岂会漏掉此处?官官相护,沆瀣一气,怕还费不了多少银两。”
九章:“官场走动,费得是人情。至于下面这些,打发些封口费足以。”
粟米:“那咱们过来作甚?白走一趟?”
九章:“这官方的记载自是被销毁,但仵作的手账说不定还在。”
粟米点头,二人一起潜入敛房。
一进入敛房,粟米就感到一股阴寒之气从地底渗出,让人毛骨悚然,她搓了搓胳膊却觉更冷了几分。
她攥着九章的衣袖:“感觉不大对劲,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九章翻箱倒柜,没注意到粟米异样。
衙门里正积压着几桩命案,此时敛房尸床早没空闲。
九章动作太快,粟米突然手中一空。只得自己抱住自己,摩挲着朝角落挪去,尽量远离那几张停尸床。
敛房深处的角落,地面湿漉漉,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越往前滑腻感越甚,此时只关注尸床的粟米俨然没注意到这些,此刻她只想离那些东西越远越好。
她刚躲入墙角,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耳边便隐隐听到一声极轻的“呼——”,一只手掉落在她肩膀上。
粟米心存幻想,这个时候莫不是少主再跟自己开玩笑?
她跺着脚:“少主别闹!”
认真翻看手账的九章:“我没闹啊?”
“啊!!!”
粟米吓得尖叫,因为少主的声音根本不是从自己身后传出。
“有人!”
几个带刀捕快推门闯入,四周翻了翻却没发现异样。
其中一人揉着耳朵:“难道是我幻听?”
另外一人笑他:“定是今夜多饮了几壶,这才出现幻觉。不然,哪个笨贼来偷尸体,要偷也去偷知州大人不是。听说今夜谢府抬了好几个大箱进了大人外宅,也不知装的什么宝贝。咱们得的那些,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从大人脚趾缝里漏出来的皮屑罢辽。”
“哎,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发笔大财?”
“梦里!”
两个捕快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对这世道的无奈。直叹: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解我心忧,还得杜康!后两人互搭着胳膊,回去继续喝个痛快。
待捕快走后,粟米满含歉意,但手一直拽着九章衣襟,说什么也不肯放下。
九章就差发誓:“这世上真的没鬼。”
粟米:“我不信,少主小时候讲的女鬼狐仙可真了!”
九章心中充满愧疚:“怪我,在那一个个百无聊赖的子夜,兴起讲什么聊斋。看吧,不光误人子弟,还害人害己!唉~”
她解释道:“你感到阴风是这些冰盆,那个人手是陶瓷仿做的骨架,不信你摸摸。”
粟米摇头,打死不碰,但人好歹是不再一惊一乍。
“少主可找到记录?”
九章点头,给粟米指了指:“这上面所记载的与翩翩姑娘所言别无二致。谢忱的确是被人勒颈而亡,麈柄也被人切去。不过这上面还写道,谢忱颈部少了一截喉骨,手臂内侧有少许沉香,味道浓郁应是沾上不久。”
言毕,九章沉默了半响,难道那晚血线缠绕的窒息感是暗示谢忱之死?
一旁的粟米只觉毛骨悚然,下意识捂住自己喉咙,深怕有鬼从背后给她来这么一下。
“杀人挖骨,这凶手莫非与谢四有深仇大恨?”
九章一时也难以断定这到底是逼供还是虐杀。
“手账还写道,谢忱浑身上下有近百道伤痕,来自各种制式刑具,显然生前遭受过非人虐待。不过用刑者应是个中高手,因为仵作写到谢四在被人剜去喉骨直至被大力勒颈而亡前,人都还活着且感官聚在。”
粟米只觉阴风更甚。
“少主,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咱们还是赶紧回去,要是撞见多不好。”
见粟米难得害怕,九章忍不住调侃:“平日里不是总想同均输较个高低,如今怎还胆怯起来?”
粟米吐舌:“真刀真枪奴婢自是不怕,但这人手段也太过阴狠,一听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九章陷入深思,这般手段,会是谢谶动的手?
一个前途光明的嫡子家主,一个昏天度日的纨绔庶子,即便是真被谢忱拿捏住把柄,杀掉即可,真的有必要用这般残忍的手段?
若不是谢谶,那白日里他对谢兆所言的“收尾”只是单纯不希望此事闹大?
杀死谢忱的到底是谁?谢家又藏着什么秘密?相约楼顶的残影又是什么?还有谢谶书房暗格里数量庞大的地契山契,大半都出自潼川,身为潼川府人,她竟不知!
这谢府迷雾重重,真不知道下一脚是泥地,还是沼泽。
那暗处藏着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