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一个仅靠一张嘴,一袭背影,就让无数武林人士尽折腰的男人,能招惹的只有桃花,绝没仇家。要不然当初也不能只身一人,将两岁的她从荆益二州最大的拐子寨背回来,顺带还给她定了门世家贵婿。人缘气运好到,让九章频频对他投以“龙傲天男主”的注目礼。
她思来想去也只有那碗鱼羹。大能生恶,却让她那仿佛buff叠加的渣爹挡去。她难以想象要是她,还能活下来否——救!必须得救!毕竟她爹还有续命的功效。
她仔细深究,既然这大能不吃肉,莫非修的是大乘佛法?
无论如何,这一碗鱼羹引起的血案,她得负责。
不找回爹,那群整天精神抖擞跟甲亢似的武林人士谁来稳住?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分分钟爆雷的性子,伤己又伤人。还有爹欠她的八千八百二十两,谁还?以上不论,就冲这优质血包,她都得救!
但这人型血包,不靠谱是常态,一动脑子,天都得跪。
九章与谢七郎的婚约,便始于双方那都不靠谱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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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粟米端着杯子,见九章满头大汗,眼眶眼睑都泛着红意,背后里衣更是淌出大量水渍,垂落在侧的两只手抖个不停。脖颈里侧有抓伤,指缝中又带着血。少主已经压力大到开始伤害自己?
她不禁心疼:“少主不必担心盟主,他老人家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明日我便去找线索,就算是将谢府翻个顶朝天也不放过。”
九章点头,一笑更显脸色苍白。她曾试探过,除了自己谁也看不到珠子异样。而她在他们眼中,就是奔波忙碌,心郁成疾。
她习惯地摸了摸左腕上那串五色佛舍利,拨捻一圈,找到那颗发烫的珠子,轻触即离。
九章眼眸晦暗不明,眉头更是深蹙。
在大雍,她可以有病,但不能有异。违背世俗认知的异端,任其失控还是主动毁灭,她猜谁都会选择后者。她不敢赌,所以她选择孤独前行。
粟米帮九章换好衣服,服侍她躺下后便坐在床边守着,寸眼不离。
这样的结果是翌日日上三竿,两人都未醒。
屋外久等不见人的染冬,先是瞧不上这样的懒虫,后面就开始担心莫非是发生意外,可昨晚……
她猫着趴在门缝向内来看个究竟,突然门从里面打开,猝不及防的她应声倒地。
而粟米则侧身一转,张嘴打着哈欠,双手往后折,骨骼咔咔响:“大清早拜年?还得是谢府的规矩大。”
爬起来的染冬只得硬着头皮顺势向站在其身后的桓九章见礼:“姑娘晨安。”
来谢府的第一日,在染冬瞪口呆下,两人一口气干掉十个大馒头,一锅粥,五碗米饭,六盘菜有荤有素。当然,绝大部分祭了粟米的庙脏。
染冬想,幸好没应承与她们一道,加上自己那碟子小菜,感觉也不够这二人吃的。所以,刚才邀她必是客气无疑。
她忍不住又瞄了粟米几眼,实在不明白,这丫鬟怎的吃得如此自然自在,竟与自家主子同桌同著,一点规矩也无。若是她这般被府上嬷嬷瞧见,非得罚饿三天。难怪夫人谈起桓家或桓姑娘,言辞不带贬义,可字里行间却处处充满了“我不待见”。
见粟米敛足的揉着肚子,一脸的意犹未尽,染冬瞠目:养这一个丫鬟的抛费,怕是都够养六七个。
见用完饭后九章主仆准备出院遛食儿,染冬摸了摸怀里上午刚买的绢花和剩下的银两,她硬着头皮:“桓姑娘不如先在院中修养几日,昨夜淋雨这身子好歹将养几日才好见风,可别着凉感染风寒。”
九章打量突然拦住去路的染冬,唇角微微上扬似明白什么:“七郎在何处?我去寻他。”
染冬心中咯噔一下,心跳到嗓子眼:“这个……七郎君在书院温书,并不在府。”
九章:“那我在附近逛逛。”
见桓姑娘并未起疑,染冬长舒一口气。她想着这葳蕤院偏僻,地处两府之间,离得最近也只有五爷的林栖院,刚好五爷又不在,这便没再阻拦。不过她跟在九章主仆身后,寸步不离。
在豫章,谢氏有着谢半城之称。光是嫡支这一脉府邸就横跨三条街,分东西两府。
东西两府虽分府而居,实则只隔一道墙垣。因谢老夫人想念儿孙、谢三夫人掌家方便,便在墙上开了一道月亮门。黄昏时分落锁,翌日辰时再打开。
穿过月亮门,一行人如林深见鹿,被眼前这座雅致院落止住脚步。
染冬怕九章主仆惹出事端,主动介绍道:“这里是五爷的住所,他老人家研习佛法爱好清净,万万不可打搅。”
谢五爷?谢家那位年纪尚幼便送入万佛寺研习佛法的嫡幼子——谢翊?
桓九章皱眉,如今与佛有关的,她都不喜。粟米倒是来了兴致,围着转了一圈,但很快便发现不过是一大些的樊笼,小八都瞧不上。
九章二人作息相当规律,到点不用染冬催促主动回院用饭,人定时分就熄灯歇息。
染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今日还能应付过去,明日可怎办?两个大活人她也拦不住。原本上一秒她还翻来覆去心忧,下一秒便打着哈欠睡死过去。
窗外粟米将迷香收好,回到屋内,此时桓九章已换上夜行服。
粟米震惊:“少主也去?”
桓九章戴上面罩:“当然,难道你想看密密麻麻的账册文书?”
粟米在保护废材少主和自己看懂之间只是犹豫一瞬间,就提起九章的衣领飞出窗外,越过围墙朝着西院而去。
看着谢家主偌大的书房,粟米忍不住抱怨:“就咱们两人几时能找到线索?”
桓九章:“越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越是藏得小心,找找有没有机关暗匣。”
粟米点头,把博古架上所有器皿摸个遍,其中一个水石盆景,她一使劲整个架子差点被抬起来。
“少主!”
九章刚回头,书房外便传来交谈声。
“林栖院可派人收拾妥帖?好不容易回来,可别再出什么差错。”
“是。”
九章心骤然一缩,来的正是书房主人——谢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