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鸡翅的王爷，烤肉的世子，等待投喂的督监，以及崩溃的侍郎。
曹络“啪”地拍在脸上：死嘴，咋就怎么馋！
“可还合口味？”
曹络赶紧咽下，忙道：“极好！这豚肉放入竹筒中炙烤，鲜嫩多汁还带着竹子的清香，真乃绝妙！”
“那曹大人不要客气。”九章道，一旁的任俊会意，将一大盘的竹筒肉移到曹络前方。
因为昨日的事，曹络今日一大早便去了衙门，根本没有心情用早饭。之前在严府，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故意刁难，还是那严家无心之举，坐了大半晌，别说点心，就是茶水也没有一盏。
见王府上下如此好客，曹络像是忘了所来目的，竟然客气起来，“这么多可得趁热食用，督监大人不再来些？”话毕，又觉得自己言语略冒昧。督监身为女子，怕是像家中女眷一般，担心长胖，不敢多食。
九章解释道：“等下还有腊肉竹筒饭，益州那边的做法，我得留着肚子。”
吃了十几根竹筒肉的曹大人突兀地打了声嗝，但他还是很想尝尝督监口中益州风味的腊肉竹筒饭。
等茶足饭饱，曹络忍不住揉着肚子打哈哈时，突然一道声音吓得他浑身一颤。
九章悠悠道：“曹大人，本督监府上的饭食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曹络五官攒在一处，无奈站起身，将浑身搜摸个便，连玉扳指都卸了下来。“大人，下官家中夫人管教极严，平日里琐碎银子并不多，这个劳什子还值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大人的眼。”
任俊眼角一抽，堂堂正四品居然还到他家少主面前卖起穷来，甚至不惜给自己扣上一顶畏妻的帽子。
“哦？真是这样，改日在宴席上遇到尊夫人，本督监倒是要请教一二。”九章呷了口茶，嘴角带着笑意。
“下官……”曹络急得通脸涨红。
“啪”茶托砸在几上，九章音色冷硬：“曹络，你还不说吗？”
曹络一听，心噗通沉底，“下官有罪，今日前来，是受严疏严大人所托，请……”
九章诘问：“你确定是‘请’，不是‘押’吗？”
曹络感受到好些个不善的视线戳在他身上，但只是思索一瞬，他便下定决心跪在地上，“督监，这案子拖不得呀！这严疏虽为人有些古板偏激，但查案确实是刑部衙门里当之无愧的一把手。如今这秋弥案迫在眉睫，吴王、安王两党相互倾轧，导致朝事休止，这案子延一日，这天下百姓便多受苦一日。还请督监以百姓为重，写一封致歉信由下官代为转达。”
九章再次确认，“只是一封信？”
曹络擦了擦汗，“是。”
九章轻哼，“那自诩清高的严大人怕是不满意吧？不需要我背着荆条当着六部官员的面给他道歉认罪吗？”
正啃着鸡翅尖的桓霄一听，“啪”的一声，桌子上菜盘子在跳舞，“他敢！小九你且莫听这些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爹这就提剑砍了那姓严的！”
曹络一扑，死死保住宋王的腿，“王爷息怒！”
要是听劝，他还是皇帝最头疼的儿子吗？
“你们刑部实在是欺人太甚，昨个让我儿苦等两三个时辰，这谱摆得，比我爹都大！”
曹络吓得差点没磕死在地上，这话若是传出去，这刑部上下可就别想活了。“王爷不是这样的，您听下官解释。”
“不听。”宋王硬气地很，“听说还辱骂我儿？说我儿是宗室女子的耻辱？带坏整个朝纲风气？”
九章见渣爹越说越离谱，赶紧打住，让任俊将人拖下去。她望向喘气不匀的曹络，“曹大人，不如您说说这事怎么办吧？若是您不好做主，我也不为难你，我让我爹去找孔大人聊聊。”
放过孔大人吧！
曹络汗水直冒，“督监您有何建议？”您说啥就是啥，反正惹不起您，更惹不起您爹！
“那便上值吧。”九章话毕，立刻有小厮安排车马入院。
直到上了马车，曹络看到正中那穿着那惨绿官服的九章时，才晃觉出了不对劲。
“督监这官袍？”
九章打开双臂，“如何，我亲自设计请宫里的织匠赶制，可费了一番心思。”
曹络只觉得这袍子绿得人发慌，“虽督监一职并无先例，亦无明旨降下，但与定国公、云麾大将军同为理事，评级合该形同三品。按照本朝律法，三品即以上官员该着紫袍。袍子虽好，只是这颜色失了大人身份。”
九章却有自己的看法，“督监即监察百官、维护法纪，可弹劾上下。这不与八品的监察御史职责相似，那这颜色岂不对乎？“
曹络心中白马奔腾，还真是，位小而权大，一告一个不吱声。这连官袍都设计赶好，这是早有预谋呀。但他还是不得不诚挚地给予忠告，“督监，刑部设有四司，分别是刑部司、都官司、比部司和司门司。这四司所司职能囊括之广，督监毫无一点经验，且尚未与他们打过交道，不知道手底下那些搪塞人的把戏，若是强行安排公务，怕是要适得其反。不如，咱们还是再想想？”
“想？那不如便边做边想。”马车一停，九章根本不理会犹犹豫豫的曹络，直接让任俊扶她入衙。
曹络没想到这王女做事如此果决，忙抬脚跟上去。
这踏入尚书省，便听到嘈嘈嚷嚷的声音。人还没踏进刑部衙门，就被后面急忙赶来的一众人推搡到两边，“人命关天，快让让！别当道！”
九章一袭绿袍，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还是任俊拽着这才没崴了脚。而应该挡住的陈旭，此时身上正坐着曹大人，这腰杆差点没背被坐断。
曹络不好意思地起身，刚想伸手，人就掸了掸灰尘跳起来，一蹦五尺高。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又见一旁的王女也差点摔了跟头，他立刻转身，欲朝着那闹轰的人群吼，却被任俊眼疾手快地拦下，“有太医随行，怕是有事，咱们先进去瞧瞧。”
听任俊这么说，曹络这才注意到，额心不由发愁，“刑部这是犯太岁了不成？这不到一天竟请了两次太医，等沐休日可得一道去庙宇拜拜。”
九章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求人不如求己。咱们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