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抓了自己最喜欢的虫子放在娘的妆奁里和爹的书桌上,希望得到他们的夸奖,却被爹娘一顿男女双打,被打得奄奄一息,昏厥过去,爹娘还以为他是在装可怜。
大哥做什么都对,他做什么都错。从记事起,顾楚泽与顾清晏的关系剑拔弩张。他单方面地讨厌那个伪君子。
顾清晏对他温和,顾楚泽却认为大哥是为了博个礼让弟弟的好名声而在爹娘面前装样。他更是怒不可遏,故意扔掉大哥送的东西,与大哥各种作对。
顾清晏没有计较他的无礼,而爹娘却愈发讨厌起他来。
那一日,顾楚泽在宴会上与李佑成发生了口角,打了一架,被顾夫人勒令提前回府反省。顾清晏自告奋勇陪他回去,顾楚泽也没给大哥好脸色看。
半路上,他们遭遇劫匪绑架,双双被抓。在劫匪出去吃饭时,是顾清晏伪造顾楚泽逃出去的假象,将他藏在地窖里。
他听到大哥在外面被暴打的声音,大哥不仅没有哀求,还努力套话,给顾楚泽留下暗示。最后顾清晏被绑匪转移到其他地方。
当顾楚泽逃回顾府时,被一屋子的人焦急围上来。他说了他们被绑架的事,说了他能提供的线索,唯一隐瞒的是顾清晏留下的暗示。
顾清晏消失的那三天,爹娘报官,发动能找的关系去找顾清晏。人后他们默默垂泪,看到顾楚泽就说他是扫把星,怎么回来的不是顾清晏而是他呢。
五岁的顾楚泽一边祈祷顾清晏别被找回来,一边唾弃自己,那三天尤为漫长。
三天后,他们找回了八岁的顾清晏,而顾清晏的左手却再也不能用力了。
顾楚泽仍记得顾清晏回来后看他的眼神,无奈又纵容,没有怨恨。
顾清晏怎么会不恨他?顾楚泽不信。
接下来的日子顾楚泽惶恐度日,生怕顾清晏将那日他隐瞒线索的事抖露出来。
顾清晏不仅没有,反而一如既往待他好。
顾楚泽这才发现自己小瞧了他的大哥,也被内心的愧疚折腾得不敢面对大哥。若大哥因他的隐瞒而有三长两短,他顾楚泽能安心在顾府待下去吗。
那场事故改变了顾楚泽与顾清晏的关系,顾清晏从他最讨厌的人变成他最想保护的人。自那之后,顾楚泽成了顾清晏的跟屁虫。
后来查出了主使人,是顾府分家搞的鬼。因为嫉妒本家有顾清晏这样天资出众的继承人,而顾楚泽又烂泥扶不上墙,他们想毁了顾清晏,找机会将分家子侄塞到本家,可惜最后东窗事发。
经过这次绑架,顾楚泽与顾清晏的关系反而彻底变好了。
黑暗中,顾楚泽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原来顾楚泽偏执地赶走接近顾清晏的人是这个原因。他怕有人会再一次伤害顾清晏,他要保护他的大哥。
原本陆婉婷还纳闷,以顾侯爷与顾夫人偏心顾清晏的程度,作为弟弟的顾楚泽按理说会记恨优秀的兄长,对兄长不敬,严重的话甚至会与顾清晏争夺顾府的家业。世家大族里兄友弟恭的情况少见,更多的是面和心不和。
她甚至还揣度顾楚泽蓄意破坏顾清晏的婚事,是不是想以此打压他。没成想竟发生过这样的事,是她多虑了。
陆婉婷想起顾楚泽抹额下的那道伤痕,心念一动:“你眉上的伤也是那时候造成的?”
滔滔不绝的顾楚泽忽然沉默下来。
她说错什么了吗?陆婉婷不免奇怪。
“你怎知道我眉上有伤?”顾楚泽幽幽的声音响起,让陆婉婷背后一凉。
糟糕,她说漏嘴了。
那道伤疤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陆婉婷将他从河里救上来时,无意间瞥到的。平日顾楚泽戴着抹额不明显,只有靠得极近才能发现,她竟然忘了她不该知道顾楚泽眉上有这道疤痕。
她嗫嚅几下,说无意间看到的,也不管这理由听上去是否合理。此时有多心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能她的回答打消了顾楚泽的疑虑,顾楚泽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他似乎仍沉浸在往事中。
见他不追究,陆婉婷的好奇心占了上风,继续试探道:“你戴抹额是为了遮住这道伤口吗?”
顾楚泽的声音低沉下来:“不是。我问哥要了副抹额,戴在头上是为了提醒自己曾经犯下怎样的错。因为那场事故,哥的左手虽然能用,却再也使不上力。原本哥是完美无缺的,哥会受伤是因为我。我要向哥赎罪,我要想办法让他幸福。”
陆婉婷没想到理由竟是如此,她嘴巴微张,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怪顾楚泽对他哥如此上心,原来是因为愧疚感,顾楚泽一直想为过去赎罪。可他当年才五岁,在父母的极度偏心下,他只是袖手旁观隐瞒信息而不是心理扭曲到落井下石,也算可以了。后来他也没长歪,这算是顾家的列祖列宗保佑了。
陆婉婷自认为若她是五岁的顾楚泽,不一定会做得比他更好。
解开她的疑惑后,陆婉婷软声求道:“我不会伤害顾清晏,你能不能不要再针对我了?我只是履行父辈的约定而已啊。还是说我在哪里得罪你了,趁着这会儿你告诉我原因。若真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她还没等来顾楚泽的回话,从甬道处传来脚步声。
是谁来了?
是救他们的人?抑或是追兵找到这里了?
陆婉婷忍不住屏住呼吸,捏紧衣角,悄悄起身往顾楚泽身边靠去。
而顾楚泽一步跨到她面前,将她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