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让南黎历练的弟子先不回来，到时候需要人手也好有个差遣。”
“别到时候有事老头子还要照顾他们！”
“……”
老人见清衍一副不能再退让的样子，顿了一下，这才叹了一口气低声认真道：“恒岳那老小子，儿子儿媳连同唯一的孙儿都是陨落在春骅谷，这是他多年心病，你是让我带着这么几个后辈看你师叔自揭伤疤？”
老人：“为师我虽说是境界有所下降，但现在放眼整个修真界，我与你师叔都是能横着走的，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事就这么定了，宗门有你我就很放心，你也该多放心放心为师！”
“……谨遵师命。”清衍沉默了许久，才稍稍松了口。
老人见清衍仍旧一副不太认同的样子，眼不见为静，站起身甩袖就往外走，“好的，我现在就去找那老小子，你就不用送了。”
言罢，老人飞身而去，很快就消失了身影。
清衍叹了声，叹息里充满了对老人任性的无奈，他起身对着老人离去的方向举手躬身，“修平……恭送师尊。”
当夜，止戈城城主与神秘人在无尽湖上爆发剧烈战斗，据传余威震慑千里，在内生灵无不胆颤。
一个月后。
东溟，无名小镇。
一群总角小孩在一面破败的墙后面相互推搡着。
“你去。”
“我不去，你去。”
“二丫，你去。”
“凭什么是我，你要去自己去，别总使唤别人。”
几个小孩压低了声音，动作都不敢太大，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瞄着前方有些佝偻的人影。
那是一片落在废墟里的坟冢，一排排的一个挨着一个，在最前面的一个坟冢前面坐着一位老妪，只见那老妪躬着腰扒拉着坟堆上面的石块，那些石头多年日晒雨淋随着她的动作，还真哗啦啦滚落了一地。
见到这种情形，一个稍大一点的小孩子不能忍了，连跑出去拿着小木剑就往老妪身上戳，“你这老妖婆！扒我们英雄的坟，你不得好死。”
见有人一马当先，原本害怕的小孩子也离开跑了出去，围着老妪骂。
“对对！你走开，走开。”
“老妖婆，坏人！”
“我砸死你。”有小孩子捡起小石子就往老妪身上砸。
沈云溪一把将砸过来的石头接住，枯槁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将小石头碾得粉碎，脑袋一顿一顿地往小孩子身上转，开始桀桀狞笑着。
老人苍老的脸皮耷拉下来，眼眶深深地凹进去看起来格外骇人，此时还夹杂着怪笑一下子就把小孩子震住了。
“你们对老婆子的坟很喜欢是吗？正好老婆子我最喜欢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小孩子……”
“要不就留下来给老婆子做个伴，如何？”
粗粝沙哑的声音刮过耳膜，阴沉沉的声调让人不寒而栗。
被沈云溪盯住的小孩顿时两眼汪汪，害怕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踉跄转身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惨叫：“鬼、鬼啊！”
剩下的小孩被这一声唤回神，不约而同鬼叫着四散跑开。
待人都跑光了，换了一副躯壳的沈云溪才哈哈大笑起来。
“哪里有鬼？贫僧正好渡她一程。”
一个白衣僧人单掌而立，缓缓走了过来含笑问道。
坐在坟冢前的老人依旧哈哈笑着，像是喘不过气还咳了几下，沈云溪用干枯的手掌擦干眼睛里流出的泪，这才抬头看向无妄。
“哎哟，你怎么现在才来？”
以无妄的性子见到她，肯定会跟来问个清楚，没想到回到门派旧址的沈云溪左等右等，等了足足一个月，都没见人来。
真是稀奇。
自从将百里扔进门派遗留下来的洞府中闭关重塑之后，一直很无聊的沈云溪不止一次感叹。
无妄走过去对着那些坟冢认真地念了几遍心经，才蹲下顺着沈云溪的动作将坟冢里剩余的沙石拂开，小坑里的两截衣角、酒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玩意露了出来。
“你说过放她一马，我可没说过。”无妄慢悠悠说着。
许是被施了术法，里面的东西依旧很干净，除了两截崭新的衣袍，里面的酒壶反而就有点旧了，沈云溪看着熟悉的东西笑了一下，顺手将准备好的存着几部功法的玉玦、以及学剑的心得扔了进去。
“孟颂君的境界被我打落到了封天命。”见沈云溪扔的差不多了，无妄手一挥，沙石重新聚拢变回了一座崭新的坟冢。
没有什么秘境，也不放置什么洞府，这绝世大能的传承功法就这样随手扔进这小土坑里，等待后世的有缘人的发现。
“……”说起这事，沈云溪收起了笑容。
无妄依旧还在说着，声音温朗和缓，“不能让阿缈白白牺牲，也不能让她的牺牲白费，所以我就折中了一下，仅废孟家小姑娘一个境界。”
“说起来现在止戈城也是麻烦不断，不少人得知孟颂君境界跌落，便扯着苍黎的由头想要借此撕下一块肉来。嗯…”无妄像是在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像是想一个比较合适的措辞：“后来我出面震住那些人的动作。”
说是震慑，其实就是将来找麻烦的人一人一巴掌抽了一顿，他们不敢回手，甚至还要陪着笑脸，生怕无妄抽得不尽兴。
还是那句话，不能让苍缈白白牺牲，但也不能让她的牺牲白费。
不过无妄也知道，任何震慑都是有时限的，“当那些人再次动手时，孟家小姑娘还没重回洞罗观，那么止戈城易主也是她的因果。”
说完，无妄从储物器中取出一个小袋子，递过去给沈云溪：“留在止戈城这段时间，我给你收集了一些材料，你既不以真面目示人，那定是有所原因，这些材料你用得上。”
沈云溪看了一眼白色的小袋子，拿了过来，似冷嘲又似感叹：“异种的事都闹成这样了，大敌当前，这群人却利令智昏，只顾趁火打劫。”
“天性如此。”
老妪没有接话，定定看着眼前这座崭新的坟冢，眼中均是遗憾，“无妄，你怎么不早点去看阿缈啊。”
沈云溪当然明白，无妄不是不去而是不能去，以他的特殊性，在猜到盛宴堂死前大概率将钥匙给了苍缈后，再独自前往苍黎见她才是真正害了她。
若是异种得知这两人汇合，它们会不顾一切代价将整个秘境完全毁掉亦或者是全面封印苍黎。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事到如今想到苍缈的结局她依旧是会觉得遗憾。
“是啊，我怎么不早点去看她。”
无妄也坐了下去，两个人隔着两个身位的距离，都不再说话，静静看着眼前一座座坟堆。
“那小子没有跟你来？”良久，沈云溪问他。
她知道他们肯定有很多疑惑，甚至做好在这里见到两个人的准备。
“那孩子来不了了，凌霄宗的掌门在南黎遇袭……陨落了，就在七日前宗门传讯叫他回去，现在应该给这前掌门过头七。”
掌门？阿堰的便宜师尊？那个眼神不太好的老头？
沈云溪抬眸，眼中充满思绪。
“既然我把我这边的事情交代完了，那么你这边是什么情况？”
“听闻你一直带着那位年轻的魔尊，你与易璟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相交上千年的老友，对方什么性格都心知肚明，沈云溪回到现世不可能对自己的孩子那么寡淡，甚至还隐隐有避而不见的态度，转头却将一个声名狼藉的魔尊带在身边教导。
无妄敢肯定，其中如果没有古怪，他能当场把这堆石头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