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得从谢堰以身补天说起。

天道将死，谢堰以己身补全天道，灵魂也与天道融合，就在两者相互融合交锋的过程中，勉强保持神智的谢堰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原来这个世界就是由一个“话本”演化而成。

这其实并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

正如佛道所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万物皆有灵。

在大陆的各洲，同样也保存着因为各种各样因机缘巧合化作的小秘境，这种秘境一旦完善了大道规则，随之便会诞生天道，正式成为一个小世界。

既然鸿辽大陆上都会有类似的小世界，又难保鸿辽大陆对于更高层次的存在来说同样是一个“小世界”呢？

是以，谢堰得知这一讯息并不太重视。

直到他发现这“话本”里讲述的居然是关于他“孩子”的故事，而他更为震惊的是那话本中顶着“谢易璟”这个身份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真正的孩子。

而他们真正的孩子百里一生受尽折磨，与那位顶替他身份的“主角”针锋相对，最终却落得个尸骨无存、被世人所唾骂的下场。

“百里是我的骨肉，又是守渊人，以他的血肉献祭，很快让存在地渊中的堵‘界门’失去了作用。哪怕是我竭力阻止，也改变不了最后外界的异种再次打开通道入侵大陆的结局。”

当初沈云溪为了堵住那个被异种打开的通道，肉身化作了‘界门’，而魂魄也成为了那堵‘门’的门灵。

拥有沈云溪最亲近血脉的百里献祭，直接让界门失去了作用，异种大举入侵，百年前的惨状再次上演。

谢堰知晓这些事情的时候，百里已经是修为被废掉、并且被追杀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后面再次出场就已经被异种所影响，数次与谢易璟针锋相对不敌之后，就在地渊以自身血肉为引，献祭了自己打开了“界门”。

而当时正是谢堰与天道两者意识相互侵蚀、争夺主导权的关键时刻，所以他想管也有心无力，只能通过与沈云溪之间的道侣契约将这些内容传给了她。

并助她的灵体成功脱离界门的束缚，以灵体的状态短暂地在世上逗留。

沈云溪将“世界是一个“话本”演变而成的”这件事掩了过去，只说是因谢堰的原因得以提前知晓天机，但哪怕是她挑挑拣拣没有将事情全盘托出，天空中就已经布满了乌云。

无数条粗壮的雷电就犹如蜿蜒的巨龙一样在云层中游走、交缠。

震天的雷声此起彼伏。

像是下一瞬就要将透露天机的三人全部轰得粉碎。

就连在庭院中的谢商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望向天空。

那黑云如漩涡一样层层叠叠绵延数千里，并且垂得极低，低到仿佛就像是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比三人合抱都还要粗壮的蜿蜒雷电时不时探下云层，像是有神智一样扫视着地上的生灵。

令人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头顶发麻。

“不会吧？又有人要渡劫了？”谢长思见状拉着何岚往自己祖奶奶身后靠，下意识就想到了百里。

嘴角微抽，心想总不是那百里又在渡劫。

“不是劫云，更像是……”

天谴。

谢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种程度的天谴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几人究竟在做些什么？

见到这样的情况就连还在争吵的无相宗和佛宗的弟子都住了嘴，无相宗大长老走到了谢商面前打了个招呼，随时准备联手抵御天雷。

“祖奶奶……要不我们先跑吧……”

他们可比不上那两位绝世大能，那么粗的雷电劈下来估计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被劈成渣渣。

“跑？这方圆数千里都被天地气机锁定了，跑到哪里都于事无补。”谢商冷笑一声，她倒是没露出什么害怕的神色。

毕竟她了解沈云溪和无妄二人。

这两人不会让那么多无辜的人受牵连，现在都还没露面估计是有把握。

果不其然，那在云层中游走的雷电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就连密集的雷鸣声都停了，那雷电猛地在乌云中上下翻滚，像是在挣扎些什么。

很快，那些游走的雷电猛地不动了，其后一头扎进更深的乌云之中消失了身影，而绵延千里的云层最终也散了去。

地上见到此景的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三人所在的小院。

无妄收回了看向天空的视线，对着随手将玄铁剑搁在石桌旁的沈云溪微微笑道：“原以为之前只是错觉，现在看来阿堰那边进展很顺利。”

不然这天谴不会轻易散去。

此前凝重的表情褪去，沈云溪见这样的情景同样也很高兴，看着透露天边云朵透露出来的阳光，由衷地露出了笑意。

她没有回应无妄的话，继续没有说完的话题：

“之后护界大阵被启动，长昊剑尊经过诸多大能传功成功突破受长生境界，打败了入侵的皇级异种，虽然无法飞升，但最后成为了鸿辽大陆上最后一位仙人。”

这就是所谓的“天机”么？

无妄挑眉。

通达过去并不奇怪，但能知晓那么详细的未来简直闻所未闻。

哪怕修真界道行最高的术士都做不到这样详细的推演，也难怪沈云溪述说的时候会引来那么强大的天谴。

而且……这仅仅只是她能够透露的事情。

认识沈云溪那么多年，无妄自然能够判断出沈云溪还有所隐瞒，看来他们修士能听的就只有那么多了。

而且仅仅只是这么一点天机都足够他们震撼的了。

先是“谢易璟”的身世之谜，后是界门被破，最后又是大战升起。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现在命运已改，未来定是不会像你知道的那样的走向。”

即便未来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但让一个母亲详细地讲述自己孩子的遭遇、惨死的下场，这无疑是非常残忍的。

虽然沈云溪并没有表露出来，但作为多年老友无妄知道她此时的心中定然不好受，是以无妄轻声安慰道。

听到这样的话，沈云溪心中一暖，她转过头眼神柔和地看着坐在一旁安静听自己叙述的百里。

后者并没有因为“天机”里面的未来而感到恼恨或者羞愧，哪怕听到自己身死，自己的对手成了仙，他的神色都淡淡的，反而是听说自己彻底打破了界门而皱起了眉头。

如今更是面对来自母亲的注视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明明是俊美冷厉的五官，此时反而显得他有些生涩和笨拙。

原本揪起的心突然就这么一松。

是啊！

现在她们母子相认，她的孩儿也重回了巅峰，未来定不会如同那“话本”般走向。

“既然知道了缘由，那么我们下一步应该是回中洲，前往凌霄宗？”

毕竟还有一个调换孩子的账要清算。

“嗯，而且我感觉凌霄宗大有问题，阿堰师尊的死太过蹊跷。”

作为凌霄宗的掌门，不在宗门坐镇，反而反常地突然前往南黎，不仅如此行踪还被远在北荒的异种知晓，这怎么想都感觉里面有古怪。

哪怕境界滑落，阿堰的师尊实力也不低，怎会那么容易就被人杀死？

而且他为何要突然前往南黎？

南黎是皇朝与世家共治的大洲，世上十成凡人光一个南黎就占了六成，他怎么会突然跑去凡人聚集的地方？

“凌霄宗有奸细？”

沈云溪点点头，“作为一宗之主他的行程定然是极为保密，他的行踪我估计不会有几个人知道，所以如果真的有奸细那么对方的地位应该不低。”

“或者，我儿的事情同样是这奸细所为。”

想到这里，沈云溪又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脑海中隐隐有个想法，但却总是想不起来。

算了，暂时不想这个。

“凌霄宗定是要去走上一遭的了，不过我同样想尽快找到剩下的钥匙碎片。”

“这钥匙一定要找到，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无妄。”说这话的时候，沈云溪直接将无妄还想倒酒的酒壶按住，定定看着无妄的眼睛。

严肃的神情中带着担忧和不安。

酒杯已经空了，酒壶被沈云溪牢牢按住，无妄索性也不喝了，用手捻起一块糕点放在沈云溪身边的食碟。

“放心，剩下的钥匙碎片我大概有了些许想法，不用担心我。”

无妄声音罕见地少了以往的清朗，多了几分安抚的柔和。

一旁的百里敏锐地抓到了重点。

很快百里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

“之前师、母……”百里顿了一下，抿了一下唇见众人都没有反对，反而带着一些鼓励和期待地看着他，踌躇了一下这才继续开口：

“娘亲……说的‘天机’中可是有人启动了护界大阵，这可是与无妄叔、叔叔有关？”

这句话说完之后，发现眼前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百里那紧张到有些空白的脑海陡然像是夜空中绽放的焰火一样。

当那一句在心中默念很多很多遍的“娘亲”说出口之后，他终于有了一种自己是真的有亲人了的真实感。

不是寻常的亲人，是娘亲。

是他的亲生娘亲。

他不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百里眼眶有点微微发热，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在无妄和沈云溪两人持续不断地注视下，他脸上的表情僵了又僵，冷了又冷。

沈云溪蓦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一旁的无妄更是摇摇头，把糕点往百里处推了过去。

沈云溪发现这孩子的性格真的有点像谢堰，两人有时候总爱在一些小事上端着。

不过他确实是问到点子上了。

她睨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无妄，冷哼着开口：“确实是这样，但钥匙并不只有一把。”

“不过我大概能猜到‘天机’所展现的画面中是使用的哪一把。”沈云溪这样解释。

在“话本”的剧情中，是没有苍黎的故事线，而且她也能确认作为主角的谢易璟在故事的最后手中并没有持有钥匙。

故事在进行到百里被追杀的那个阶段，已经是整个剧情的中后期了，故事基本聚焦在异种如何作乱、主角拯救世人的剧情上。

关于苍黎的描述，就只有在一个很小的角落，用一句话提到凌霄宗的一批外出历练的弟子在异种的作乱下全军覆没，以此来衬托异种的行径愈发猖狂。

根据时间推断，那大概就是苍黎事发的时候。

那也就只有一种可能，原故事中无妄依旧迟来了一步，苍黎在异种的攻击下崩毁，藏在苍黎的那一部分钥匙碎片彻底消失在空间乱流之中。

这也就是说钥匙已经变得不完整，剩余的哪怕是集齐了剩余的碎片，也很难彻底启动大阵。

百里不知道沈云溪心中所想，他听到钥匙不止一把的时候眼睛略过一丝讶异。

随即他看向无妄。

“没错，另一把是我。”无妄点头，肯定了百里心中的猜想。

“与其说另一把钥匙是我，还不如说是我体内的无垢骨。”

无妄给自己满上了酒，将关于无垢骨的故事娓娓道来。

一千两百年前他因血海深仇，以致凶性大发，四处屠戮一切与仇人有关的修士。

那段时间修者界各处都血流成河，众人都说无相宗掌门已经疯了，有人说他几近成魔。

在世人都在喊着要将他诛杀的场面下，是万佛宗德高望重的前任主持了空大师出面将他度化。

放下屠刀的无妄也顺势卸下无相宗掌门之位遁入空门，成为了了空大师的弟子。

后来，了空大师坐化之后，仅留下一颗舍利子以及一根由琉璃净业火煅烧而成的无垢骨。

而那根无垢骨便是了空大师害怕自己走之后，无人能遏制住无妄的杀性，从而专门留给他的。

此后无垢骨与无妄的身体融合，无妄的杀性也得以压制。

无垢骨本身就含有大功德大造化，是以它本身就能充当疏导各地气运启动阵法的“钥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百里哪还有不明白的？天机中所说的启动阵法的钥匙，正是无妄本身。

“所以说，为了应对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我们必须要找到剩下的钥匙碎片。”

虽然现在百里必定不会献祭，但也要以防万一那些潜藏的异种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沈云溪将到手的碎片拿来了出来，那拼接过后的钥匙依旧有一个缺口。

显然还有一块钥匙碎片没找到。

“你之前说的有头绪，可是知道剩下碎片的下落？”

沈云溪还是有点不信的，如果他知道下落，也不会对钥匙分成了三块而感到惊讶。

“不知道，但我猜到可能会在哪儿。”

“云京，盛家。”

无妄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钥匙分出的三个部分。

一部分放在了苍黎，由苍缈进行保管；一部分盛燕堂送往了北荒，后面赵裘真需要它作为诱饵，公孙曜便将它取了出来。

盛燕堂本身结交的人不算多，其中两块都送往了他熟知的人或势力，剩下的一块无妄猜测以盛燕堂的性格也只会放在熟悉的地方。

比如云京的盛家，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眼下也没有更具体的目标，三人很快就敲定了行程。

得知沈云溪等人要离开的消息，众人的反应不一。

原本谢商是想让谢长思跟着沈云溪他们历练，但谢长思死活不肯，当天半夜就跟何岚一起偷偷溜了。

谢商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