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凌峰回头,一位容貌俊秀的男子映入眼帘。
是修罗的另一位掌司,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数名黑衣手下扛着几个昏迷的孩童。
左凌峰后退一步挣脱了对方的手掌,他面不改色地双手交叠,鞠躬行礼。
“见过姜掌司。”
“欸。”姜越不满地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左凌峰对他太过客气,直到左凌峰起身后他才缓慢地看了看左凌峰的伤势。
“艮山之行错不在你,谁也不知道那两位会出现在那里。”见左凌峰没什么大碍,姜越安慰似的拍拍对方的手臂。
“只是到底是失了四位封天命,不追究你们的责任难以服众,说起来崔仇可是被王亲自责罚,如今都还下不了地。”
“刑罚已过,这事就算是过去了,王已对你宽宥良多,切莫因此事心存不满。”
与崔仇不一样,姜越素来仁厚心细,若是换作别人定不会跟左凌峰说这样的话。
左凌峰视线从不远处的几个昏迷的小孩子身上移开,听到这句话他连说了一句:“只要王上一声令下,哪怕献上这条命属下也会毫不犹豫,又怎会对王上不满?”
“掌司多虑了。”
听到左凌峰这么说,姜越定定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言辞恳切,面露真诚,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点点头嘱咐左凌峰早点回去休养,这才准备转身离去。
左凌峰却出声叫住了他。
“这些孩童还是跟以往一样送进化生堂?”
“自然。”姜越眼中露出些许疑惑,显然是不知道左凌峰为何这么问。
“恕在下直言,如今各方都在盯着修罗,这些孩童源种中的先天之炁已被抽走,往后的修炼注定止步筑基期,无用之物何不干脆斩草除根?”
姜越闻言下意识看向不远处陷入昏迷的几个孩童。
这是今天送过来给王的第二批,以往人数会多一点,现在修罗各处的压力也不小,能找到的人已经不多了。
“上苍有好生之德,既然王留这些孩子一命,我便想着不如收进化生堂,培养好了也好给修罗增添一些侍卫。”
“外界掌握对于修罗的证据并不少,然正道要在北荒对修罗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弄得不好就会得罪整个北荒,他们不会那么鲁莽。”
“至于咱们北荒内部……王的实力并不低,除非各王联手,不然不会在明面上跟修罗彻底撕破脸。”
左凌峰想起在艮山之行,当初他们在艮山这般打闹,艮山同样没有在明面上追责,顶多就是当初白罗刹动手杀了几个修罗的下属。
思及此,左凌峰面露恍然,再次拱手。
“凌峰明白了,谢掌司指教。”
姜越闻言满意地呵呵笑了几声,挥挥手转身带着人走了。
直至几人彻底消失,左凌峰才直起身来,定定看着姜越走时的方向。
好生之德?
化生堂虽有个‘生’字,却是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方。
而且……
左凌峰回想起那个黑衣下属的动作,在触及到他的视线时,对方下意识侧过身,将手中的孩童挡了个严实。
他们对这些孩童也未免太过紧张了。
左凌峰心下判断。
*
辽阔的夜空上,像是得到了滋润一般,盘踞在上空的巨大金色阵法线条愈发耀眼夺目,整座阵法缓慢地在流转着。
而天空之下的大地早已血流成河,一路上都是凶兽的残肢断臂,打了个痛快的沈云溪终于带着百里在兽群中突围,成功来到了整座寒狱的中心地带。
而这里与寒狱边缘并没有什么差别,若说差异之处的话就是这里面能见到的凶兽甚少。
十二座凸起的小丘陵围绕着一个圆形平台。
但在远处看去,那圆形平台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日晷。
而那十二座小丘陵,陆续或坐或躺地盘踞着十一位人形凶兽,只见它们以黑雾覆体,一动不动。
即便沈云溪带着百里来到日晷跟前,这些人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胸膛都没什么起伏,就像是死了一样。
“各位好久不见!”
“按外面的时间算都有几百年了吧,如今外面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这些人依旧一动不动,就连黑雾飘散的弧度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沈云溪也没有意外,嘴上缀着笑意,语气非常恳切内容却句句往它们的心口上戳,“也是,你们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现在的你们还能感知到时间的存在吗?”
她抬手在各个小丘陵上数了过去,神识中见她这种动作,有“人”忍不住眼睛睁开了一抹狭小的缝隙。
漆黑的瞳孔就这样盯着她。
“哎呀!”沈云溪一拍手掌,对着那些暗中观察自己的凶兽直摇头,恨铁不成钢地道:“怎的都过了那么久,你们现在才轮换到第七个吗?这对不上了吧!”
“真好奇是哪一位贪心多占了你们的时间啊,让你们剩下的人要多忍受这漫长岁月的痛苦!”
沈云溪话音还没落下,四面八方就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有“人”被刺激到了。
“挑拨离间。”一个淡漠的声音自空中响起,沈云溪闻言扭头,发现缭绕的黑雾中,一个纤细的身形若隐若现。
“要说挑拨离间也得有东西给我挑才是,那么急着否认,莫不是你?”
其余的凶兽扭头,视线齐刷刷落在对方身上。
“巧舌如簧。”被那么多同类盯着,那凶兽也不怕依旧镇定地吐出四个字。
“不是你,难道是现在这位?毕竟就连它进去多久了你们都记不清了,怎么能确认它所拥有的‘时间’是不是早就过了?”沈云溪无视了对方,回归正题。
她一把将百里拉了过来,透过身体,镌刻在灵魂上的契约中所承载的“岁月”在这些凶兽眼中格外的显眼。
很快就各种各样的声音就从空中回荡起来。
“出来!”
“让他出来!”
“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