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阴风掠过洞口,直冲薇薇安的面门。
“有血腥气。”薇薇安愣愣地说道,“和林子里闻到的一样。”
万树宏睁大眼睛,呆在原地,脑子里飞快闪现出一个个可怖的画面,嘴中喃喃:“尸山……”
薇薇安来到她的身边,扶住她不自觉抬起的手。
万树宏感受到暖意,忽而清醒过来。
“我……想起陎川曾经发生过的事。”万树宏的嘴唇颤抖起来,“人命如草芥,只是妖邪的食粮而已。”
志清斜睨两人,打断道:“这就是华夏四杰之一的万树宏?”
薇薇安立马冷下脸:“赶紧带路,你走前面。”
志清轻呵一声,也没表态,径直朝里走去,颀长的身影很快便溶于黑暗。
薇薇安举着灯笼,紧随其后。
山洞深不见底,灯笼也照不全前方的路,漆黑尽头隐隐传来低吼般的“轰轰”声。
薇薇安的心悬在半空,未知的恐惧渗入四肢百骸,每走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害怕了?”志清轻蔑地问道。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气息,说道:“前面是什么声音?”
“你听说过‘牲彘’吗?”志清戏谑地问道。
“怎么写的?我不太认字。”
志清一噎,板脸道:“你真扫兴。”
“是一种献祭用的猪。”万树宏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地传来,原本连续的话语戛然而止,没有解释却仿佛道尽所有。
志清停下脚步,薇薇安下意识抬起灯笼,照亮前方。
前面出现了两条路。
“该怎么选呢?”志清卖关子般回过头。
“这两条路分别通往哪里?”薇薇安问道。
“一条往上,一条往下。”志清补充道,“上为人,下为彘。”
薇薇安垂下眼:“进入擎香殿的都是牲彘?擎香殿在供奉什么?”
“直觉还挺准的。”志清来了兴致,却也没明说,“那么,你选哪边呢?”
万树宏拉住薇薇安的胳膊,小声问道:“他真的是杳山道人的徒弟吗?”
“是杳山道人的徒弟,但他是邪修。”薇薇安低声道。
万树宏倒吸一口气,颤声问道:“杳山他还好吗?”
“师父他突破了境界,算是得偿所愿了。”志清轻巧地说道,“死得不冤。”
“他可是你师父。”薇薇安不由地皱眉。
“我可没怎么见过他。”志清一脸无所谓地耸肩。
薇薇安双眼微眯,似乎发现了线索,如此看来,志清不是杳山道人亲自招进紫霄观的。
“往下走吧。”薇薇安说道。
志清点头:“行,依你。”
左边的路几乎陷进黑暗,浸满哀苦与绝望,而这种感觉与她在药谷吃到的青裹子如出一辙。
薇薇安紧紧地盯着,漆黑的边缘总觉得有什么即将爬出来。
志清的步伐很慢,甚至能隐约听见他低沉而轻蔑的笑。
耳边传来闷闷的撞击声,和隐约的滴水声,血腥气越来越浓烈。
“欢迎来到地狱。”志清后退至灯笼的光源之外。
“志清!”薇薇安压着声音喊道。
话音刚落,周围亮了起来,万树宏用灯笼里的蜡烛点亮墙上的油灯。
眼前已经没有志清的身影。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薇薇安的鼻尖,她下意识擦拭鼻尖,手指猩红一片。
阴冷的腥气直冲脑门,寒意攀上背脊,她缓缓抬起头,上面吊着一块块新鲜的肉,止不住地往下滴着鲜血。
薇薇安定睛一看,发现那不是动物的肉。
万树宏轻拍薇薇安的背:“害怕就别看。”
“那些……都是人吗?”薇薇安一开口,双唇不停打颤,接着慌忙地望向四周,“得快点找到师姐。”
刚走一步,薇薇安仿佛踩进血泊中,浓重的气味让她头晕目眩,恍惚之间面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礼堂之内都是修女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鲜血的尽头是一个被血污浸染的金发女人,她坐在圣像前的讲台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清醒点。”万树宏搭住薇薇安的双肩。
“师祖,我……”薇薇安扶着额头,尽力稳住自己的呼吸。
“你开始受影响了吗?”万树宏继续轻拍她的背,“麠绝非寻常妖邪,只是靠近就会被它影响心智。”
“我可以的,我必须坚持。”薇薇安挺起上身,继续往下一个口走去。
万树宏注视薇薇安强撑的背影,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已然变得虚无透明。
一阵清灵之风灌入,推走沉郁的阴气,万树宏诧异地回头,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方屹白仰头,紧盯着垂下的草绳,黄色的干草几乎浸满暗红,绳子下方的地面还留有斑驳的褐色血迹,空气里只余微不可察的血腥和浑浊的泥土气。
这时,墙上的油灯一盏盏点亮,他的视线淡然扫过这奇诡一幕,随后径直朝点灯的方向深处走去。
相连的是一条狭窄的长廊,长廊的两边是整齐的铁门,铁门上方只开了个小小的铁栏窗口,窗口的里面漆黑一片,没有活物,铁锈与血腥仿佛越过了时间,永远留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