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鹏说了一个完全让他出乎意料的地方。
他竟然回到了雨城,此刻就在VICIOUS。
VICIOUS灯红酒绿,上次宋炎进过的那个二楼包间里,宋金鹏要了一桌酒,喝的不要太爽。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生,那男生不住给他端茶倒水,见到季逢川眼睛一亮:“鹏哥,是他吧?”
季逢川很轻易地认出这个男生就是第一天来校门口堵宋炎的人里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话的。
宋金鹏看到季逢川手里的东西,不太满意:“怎么这么点?”
“你以为那么好弄?”季逢川一共只带了十个药瓶。宋金鹏不悦地伸手拿,季逢川抬手避开他,“你在这儿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安全。”宋金鹏抢过他手里的药,对着瓶子闻了闻,甜腻的感觉和他尝过的味道差不多。
大召推门而入,手里拎着宋金鹏要的不知道第几瓶酒,重重放到茶几上,看向季逢川表情非常不爽。
他跟着小川哥这么多年,还真没这么被动过,他不明白季逢川一个虽然不能说呼风唤雨那太夸张了,但能和大哥一起把所有竞争对手都干掉遇事从来不怂的人,怎么这次就这么怂!他忍不住一脚踢向茶几,酒瓶叮叮咣咣倒一片:“宋金鹏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哎,你对我客气点。”宋金鹏白了大召一眼,对季逢川说,“季逢川,你兄弟这么对我,你不得说点什么?”
“别在我这儿卖。”季逢川根本不接其他话茬。
“我不在这儿卖我去哪儿卖?”那小男生想拿药,宋金鹏学季逢川的样子抬了下手避开,“季逢川,我去外边叫警察抓住了怎么办?我想过了,只有你这儿最安全。大召,你去给我守着门。季逢川,你帮我拿药。嘿,小子,你可以出去说了,就说我这儿就十瓶,让他们带着钱来,咱们也搞竞拍,谁出价高就给谁!”
他太嚣张了,整个VICIOUS都快叫他安排明白了,大召几辈子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了:“川哥你要再不说点什么,你今天就当没我这弟,明天你再打掉我一颗牙我也不说什么。”
他撸着袖子就上去了:“但我今天必须得揍他!”
恐怕是酒精壮了怂人胆,宋金鹏今天前所未有地嚣张,根本不怕大召的恐吓:“你打,你打,你看看小季要怎么样,是你重要还是我儿子重要!大召我告诉你,我宋金鹏在广东不少被你羞辱,但现在不一样了!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所有人都得给我办事儿!都得给我当狗!大召!你最好对我客气点,没准你跪着喊我祖宗,我还能让季逢川继续带着你!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站到了沙发上,高昂着头颅,仿佛在诱骗成功的女人面前那样意气风发,那种以往被人围追堵截的潦倒荡然无存,他甚至已经不介意任何人知道他儿子是个同性恋了,那样不屑地睥睨在场所有人,季逢川都怀疑他是不是嗑药了。
大召忍无可忍地提起酒瓶就往宋金鹏的方向去,季逢川握住他手腕强行扣在墙壁上:“召儿,冷静,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大召完全听不进去季逢川的话了,他从没这么对季逢川失望过,“你解决了吗!你还想怎么样!你难道要从此以后都给他当狗吗!他找你要钱!现在又逼你卖药!以后他要你命你给吗?!你……”
突然,房间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惊诧地回头,刚下晚自习,原本应该在家的宋炎竟然出现在这里!他穿着格格不入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提着一根安保警棍站在宋金鹏旁边。宋金鹏从沙发跌到地上,右小腿骨骼已经肉眼可见地弯曲变形了。
没有人想到宋炎竟然亲手打断了他亲爹的腿!
宋炎双眼满是恨意,声音很低,压抑的情绪像爆发前的火山,却又因为克制而显得无情冷漠,握着棍子的手青筋暴起,他一棍子打碎所有的药瓶:“我是不是说过,你再找季逢川,我会跟你拼命!”
宋金鹏只在地上滚,酒瓶噼里啪啦地落地,他滚在碎玻璃渣上,连骂人都骂不出来,只“啊啊”地叫。季逢川冲过来抱住他,隔着校服,他清楚地感受到宋炎周身偾张的肌肉硬的像石头,贴着宋炎后背的耳朵听到宋炎从骨骼里透出的怒吼:“你找他要钱了?你还逼他卖药了是吗?说话!”
季逢川把宋炎往后拖,可宋炎今日不知怎样力大如牛,季逢川一个人险些困不住他。
大召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瞬间就冷静了,上前夺走宋炎的棍子:“我弄这儿,放心我不会动手了,哥你带小狐狸先走。”
宋炎死死地盯着他爸,不断地重复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宋金鹏!我不会放过你!”
门口的围观人群自发空出一条路,季逢川把宋炎拖出店外塞进车厢,宋炎剧烈地呼吸着,眼睛血红潮湿:“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季逢川茫然地坐进车里,耳边仿佛依旧回荡着宋金鹏的惨叫。他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他对宋金鹏根深蒂固的恨意令他现在出现了幻觉,还是那个让他害怕的结果就是无论他怎样阻止也依旧出现——他们终于还是为彼此脏了手。
车厢里很久没有人说话,只有宋炎始终无法平稳的呼吸声一遍一遍哀叹这是事实。宋炎喉咙里都是血腥味,他推门要下车,季逢川锁了车门:“大召送他去医院了。”
“让我下去!”宋炎说,“骗子,让我下去!”
季逢川心里有点疼:“不行。”
连车窗都开不开,宋炎一拳砸在门锁上:“季逢川,为什么你不能信任我呢?是我很不值得信任吗?”
季逢川脑子里乱糟糟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们相遇是巧合,我爸是你仇人是巧合,我发现你给他弄药是巧合。不,季逢川,你其实就是想要害我爸,想给他药,然后让他被警察抓住,是吗?”
季逢川一直挺顽强的小心脏在这句话之后终于碎了,他难以置信地转头:“我没有!你怎么会这样想!”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瞒着我我有可能就是会这样误会!”宋炎的质问字字千斤,“季逢川,我们相遇是你算计我,我们在一起是我死皮赖脸缠着你。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哪怕一次你的真心话,永远都是我自己发现,你才会给我一个解释,而我根本不知道你的解释是真的还是又一个搪塞!”
季逢川想解释不是死皮赖脸,他们是情投意合,可没能开口,宋炎已经忍到了极点,他接连不断地质问着。
“我爸有没有联系你,这个问题我问过你很多次,可你有对我说一句真话吗?你和你的兄弟全都在骗我!”
愤怒的质问声在车厢内回荡,季逢川简直无法招架。
他垂下眼帘:“对不起。”
宋炎失望极了:“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不要!我要你的真心话!我要你的实话!”
可季逢川不知道什么是实话,现场什么情况宋炎不是都看到了吗?他需要解释什么?而且这些事都不重要,他给宋金鹏的不过是十瓶葡萄糖,他早在出门之前就想过不让宋金鹏得逞。他去抱宋炎:“好,我都可以告诉你,等考完立刻告诉你好吗?你生气就发火,但别往心里去,这几天对你很重要。”
宋炎反应很大地推开他:“别碰我!”
季逢川的表情非常受伤。
宋炎仍旧没有听到想听的话,他背过身,又一次掰动门锁:“季逢川,对我来说你比父亲重要,也比高考重要。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因为你是我的全部,我只有你。我只有你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