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有些痛苦的事每天说,痛苦就会渐渐麻木。有些痛苦的事深埋心底,痛苦就会被人刻意忽略,假装从来不曾出现。
和季逢川的恋爱谈得太心动了,宋炎都快忘记当初他们之所以开始交往,是因为曾经彼此约定要一起去报仇。
他的大脑吃力地接受着超负荷的讯息,很久很久才真正意识到宋金鹏原来就是那个害死季逢川妈妈的仇人。
他爸叫什么来着?宋炎的大脑机械地转动。宋金鹏吗?是一个宋金鹏吗?还是重名了?
季逢川佝偻的背影就在他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第一次如此萎顿,肩膀塌着,微长的发尾遮住了脸颊,身上还带着香甜的红酒味道,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像做数学题,解了很久解不出气急败坏之时摊开答案,上面写了个错题一样。宋炎认为这非常荒谬。他和季逢川之间未免太巧了。太巧了。怎么这么巧呢?季逢川说过之前不知道宋金鹏是他爸爸的。
宋炎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没成功:“季逢川……”
季逢川浑身一震。
“拉我一把,我站不起来。”宋炎向他伸出手。
房间里安静到只有呼吸的声音,季逢川缓缓转过头,他的神色平静到诡异,漆黑的视线仔细地盘桓在宋炎笑得很勉强的脸上,企图透过那薄如蝉翼的伪装,找到宋炎真实情绪的蛛丝马迹。
许久,季逢川伸出手握住了宋炎。
宋炎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他更站不起来了,药物和情绪双重夹击下的虚脱感令他浑身失力地跪向地面抱住了季逢川的腿。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对不起季逢川。真的对不起。”
他们最近好像总是对对方说对不起,为隐瞒说对不起,为害怕失去说对不起,现在又要为一条人命说对不起。
对不起管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可季逢川只是故作轻松地笑笑,把宋炎抱起来:“你对不起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吻掉宋炎的眼泪,可那眼泪像下雨又像散落的珍珠,天气不好止不住。季逢川一直以为如履薄冰的人只会有他一个。
他扯扯嘴角:“你哭什么,是不是吓到了?我给你说过小孩子不能来酒吧街你不听,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故意把话题引到了别的事情上,宋炎揪着他的衣领,仅靠着季逢川的力量支撑,却仍就觉得两人离得太远了。
怎么才能近一点?从他们认识第一天开始宋炎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可他越想靠近,就越会因为接近真相而彼此远离。
“你不恨我吗?我是宋金鹏的儿子。”宋炎问。
“你还是我男朋友,”季逢川挑逗地刮了下他下巴,“你叫声老公我听听。”
季逢川的眼睛像片湖,宋炎有意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小川哥而不是季逢川,但他还是轻而易举被季逢川的气定神闲蛊惑了心,好像这都不是事,都和他无关,他们只是两个喜欢对方的普通人,因为缘分和爱在一起,哪怕那是孽缘。
宋炎时而茫然时而清醒的目光最终被名为季逢川的黑洞吞噬。他的瞳孔失去焦距,喃喃道:“老公……”
“哎,真好听。”季逢川奖励般地亲亲他鼻尖,“难不难受?”
犹如堤坝失去最后一道防线,巨大的燥热从小腹开始席卷全身,药物攻陷了理智,宋炎不住地蹭季逢川:“难受。他们逼我喝的,是他们逼我喝的。我没想喝。你没同意。”
“我知道,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碰这个。”季逢川声音有点颤,他们像两只松鼠依偎在一起,“夜店里好多坏人,以后不许来了。”
宋炎开始脱他的衣服,季逢川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套头毛衫,宋炎直接从腰部推起往上掀:“我难受,我难受。”
季逢川不太坚定地抵抗了下,神色闪过一瞬犹豫:“回家行不行?”
宋炎把他按到沙发上,熟练地去解他皮带,嘴里含混不清地反复呢喃“季逢川我难受”。
大召嘴角流着血,目瞪口呆地看着沙发上叠在一起的两人。宋炎压在季逢川身上,已经脱完了季逢川的衣服。狭窄的空间盛不下两个身形优越的成年人。季逢川一只脚踩着地面,一条腿曲起翘在沙发背上,大召惊愕地发现他连小腿肚上都是深刻的吻痕。
而这时候季逢川才在一片混乱里发现大召竟然还站在原地,连忙拿起抱枕用力扔到呆若木鸡的大召身上:“你看什么!出去关上门!别——嘶——别让人进来!”
大召真的很想拿凳子砸碎宋炎的脑壳,但季逢川又艰难地骂了句:“还不滚?!”那声音倒抽着气,尾音都掐着吞了半个,一听就知道很不好受又非常好受。大召只能忍着炸掉地球的冲动跑出门,生怕接下来的事情震碎他危如累卵的三观。门外竟然还站着那群陪酒小妹陪酒小伙——他们还没拿到大召说好给的五千块钱。
大召把一捆钱拍进离得最近的不知道谁的手里,恶骂了一句“滚”,围观人群顿时鸟兽作散。
夜店的包间不能上锁,他想远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但又怕别人看到小川哥离谱的模样。有侍者上来送酒,大召凶恶地把人赶走,要人守着二楼楼梯不许任何人接近。
等到走廊终于了无人迹了,他贴着那摇摇晃晃的包间门滑到地上。怪异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从门缝飘出来。大召崩溃地骂了句,脸埋进膝盖里。
满口的血味拖慢了大召重塑三观的时间,漫长的两小时里他如坐针毡,一边不敢相信这死扑街这么厉害,一边又心疼地想知道宋炎这蜘蛛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可怜的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