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混沌随烛火忽明忽暗,苏眠看清不远处那幅画正是当初永安侯府门前“比画招亲”时置于案板之上的。
简直一模一样!
苏眠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合十鸡啄米般朝向神像一个劲儿点头,此时长公主双手匍匐着地,令她不敢动弹。
苏眠焦急四望,希冀陆峥此刻在就好了,或许能帮她寻个理由拿了那画。
“我儿离苦得乐,离苦得乐,惟愿佛法渡他去往西方极乐世界......”
长公主嘴里不住地替他不幸夭折的儿子祈祷诵经,苏眠大致听清的便是这几句。
不老庙外人头攒动,今日日头尚好,皇家祭祀即将结束,燕都民众,特别是不老山附近村民亦打堆前往不老庙等着祈福。
“求菩萨你不能求一家,三家都得求才灵验,我女儿就是在二楼给她求的姻缘,都嫁入侯府勒。”门外嗓门敞亮的一位妇人正和另一位妇人闲聊着。
“你女儿真嫁了侯府?”旁人打量着面前欢快圆润又得意洋洋的妇人,心中不免起疑,却又迫不及待自个儿亦去求个好愿,即刻实现。
“那可不?”话音刚落,妇人扯了扯衣角,“好女婿!那不就是我女婿么?女婿!”
大嗓门妇人竟是苏眠母亲林挽英!
今日她前来不老山看皇家祭祀,亦来替女儿求子嗣,不曾想这儿说曹操曹操到。
陆峥随英国公及父亲安排好护卫队,将陛下等皇亲大臣一众送回燕都上路。
而后,他在父亲授意下折回不老庙,父亲顾及长公主安危,担心苏眠成事不足,令陆峥务必护佑长公主左右,将其平安保驾回皇宫,方才算完成任务。
听见有人唤他,望去人群里一个矮胖矮胖的妇人,半晌未缓过神来,直到林挽英朝他走近,一声声“女婿”,方才清醒。
眼前人竟是自己的岳母!
陆峥嘴角向上挤了挤正要回应,视线里,不老庙顶上浓烟滚滚,不一会儿从烟囱形式的塔尖里窜出了烈焰。
“走水了,走水了!”门口宫女尖声呼叫。
陆峥一掌推开岳母林挽英,岔开后面围观的妇人们,三两步踏入最前面,拉了一个宫女询问,“里面有多少人?”
宫女支支吾吾、怯生生说,“长公主、嬷嬷们和绿衣宫女,还有一个不相识的,据说是哪家侯府的夫人护驾的。”
留在不老庙的侍卫们不识陆峥,可见他一脸端肃与贵气,亦知不是简单人物,并未阻拦,与其一同冲进庙中。
此时,一层大堂浓烟上浮,空旷得只剩下神像安静地享用人们对它供养的烛火。
陆峥同侍卫们火速爬上二层,二层梁柱已坍塌,火势从楼上来,倒下的几根柱子正压着其中一个年轻妇人的衣衫,陆峥一声声唤“苏眠”,用力扯衣衫之人,待人转头才知地上瘫坐之人正是她夫人。
长公主在一旁角落里,皇冠散落,珠翠一地,火光从神像四周开始,随荡进来的风四处蔓延,还惹烧了四周矮脚易燃木料。
加之此次长公主所烧纸钱数量甚多,嬷嬷见火势蔓延,心慌失神,手里的钱纸散落这才惹得二层火光漫天。
“公子!救我!救救我!”
慌乱中苏眠喊陆峥,陆峥一手伸去搀扶吓得瘫坐于地的长公主,一手伸向苏眠,试图同时将两个女人拽出火场。
而那名绿衣宫女此刻倒在长公主身边,心脏处一根圆柱木梁砸中心脏,当场死去,身体四周亦慢慢渗出血迹,两名嬷嬷抱头瘫软于两根木梁之间。
亦不知为何从前这些支撑二层屋顶的木梁轮番倒下,长公主被侍卫们及时带离二楼。
可苏眠依旧动弹不已,她似乎不能走动,陆峥拼命替她扯掉压在圆柱底下的衣裳,可衣衫着火,就要烧着苏眠,陆峥迅速脱掉自己的衣裳不住地往她身上拍打。
“我们快出去!这里要倒了。”
苏眠恐惧地看向神像,心中依旧不忘祈愿佛祖保佑,顿时,一根巨大的圆柱砸向二层进口处,阻断了下楼的楼梯。
陆峥抱着苏眠连滚带爬地踩着圆柱,不管它是否挡道,一个劲儿拼命朝楼下走。
苏眠只觉腿和腰被紧紧勒住,双鬓落下的汗水涔涔滑向自己身体,苏眠伸手扣住陆峥脖子,欲与其靠牢,方便合体出逃。
侍卫们放下长公主后迅速来到楼上准备继续接应,发现二层上不去,此时正好有两人相拥因踩滑滚落,大伙儿伸手接住,才免去了一场悲剧。
长公主眼下已被妥善安置,一驾精美銮驾停在门口,接她回宫。
不老庙门前,除却侍卫众人尚在拼命救火,地上还半躺着两人。
林挽英冲过人群一眼便认出了人,哭声震天喊。
“我的好女儿,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