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童面上维持那股清冷的忧郁，一边用余光观察人类绞尽脑汁搜刮回忆的苦态。

认真得有些可爱了。

洛童原本还不高兴庚子濯不跟他统一战线，可他笨拙解释后，洛老师释怀了。他心胸开阔，想得明白，耍小心机而已，人类患得患失不是一两天了，确实被吓得有些过分，总得有途径发泄出来，不然人就憋坏了。

小濯舍不得直接对他发泄，或者说人类还没学会如何正常表达愤怒，除了用眼泪表达难过委屈，情绪波动大他就缩回去了。

洛童装死那天到现在就没见庚子濯哭过。

尸族的心隐隐悬着，情绪才容易有所波动。只是没想到，这一波动效果倒是意外地好。

那小子暗搓搓用隐晦的方式气他呢，臭小子，知道往哪扎他才会真刺着。到底相处多年，洛童了解他，庚子濯同样了解洛童。

人类表达愤怒的手法有些幼稚，但无所谓，洛老师没觉得不好。只是在小事上闹下别扭，针眼大的发泄途径，好过没有，水球泄压才不容易炸开。他都那样吓他了，人类才敢偷偷气他表达不满。

不觉得像小猫炸毛只轻咬你一口，很可爱嘛？

而且——他才偷偷挥下爪子，回来便自行忏悔下跪。

庚子濯能有什么坏心思，他犯错都会自罚，乖得有些过分了！

尸族又觉得他误会自己因他而哭这件事，更可怜了。

好吧，还是跟小道侣解释下，

“我没k……”

“还有出幻境那次，我来晚了，不是跟头牌学习技术去了，我只学了一个下午，其他时间我被抓去做新药实验了，我跟004打了赌，只要挺过新药实验，他就帮我偷溜出来。别担心，不怎么疼，就是容易眩晕呕吐，药效发挥慢，他几年没有我们做的实验都温和许多，可能跟其他实验体熬不过去有关。”

尸族的嘴巴再度闭上。

高、级、生！

拿我家小濯做实验……呵，明天就埋了吧，新仇旧恨一起算。

他冷下脸：“继续说。”

“还有一个，我说了童童会生气……”他有些犹豫。

尸族狠狠拿捏：“你说了我会生气，你不说我会哭泣，你选一个吧。”

人类面露难色，一番纠结。

那、那还是生气好了，生气能对外发泄，能揍他一顿，难过的话，他不知道难过怎么补救。他惹童童生气的次数也不少，人类倾向于选择熟悉的雷踩。

他深呼吸做心理建设，然后屏息凝视：“童童被界灵困住那次，喊我不要跟高纪生走，我其实看到了。但我还是走了，我比童童以为的还要早看过那本书。”

洛老师说不出话——什、么、书？

你别告诉我是封面花花绿绿的那一本。

“对，《绝世修炼大法》，我想着给童童争取界灵，故意跟他们走的。”

尸族：“哇，我真是小瞧你了，庚子濯。你的意思是你都看见我了，还一意孤行，就为了界灵？”

“要界灵做什么？”

“帮你回家。”

“我让你帮了吗？”

“没有。”

洛童静静地看着他，继续道：

“那你在自我感动些什么？”

“我需要的东西会自己争取，不用你这个人类替我张罗，你要真想为我做点事，就好好保护这副娇弱身躯，别动不动生病，然后长久地活下去，用你的陪伴和行动告诉我，你一直都在。”

“这才是你应该做的，听明白了吗？”

“有时候你为别人做的不一定是别人想要的，别人不要你硬给，不会感动我的，你这种行为只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这种叫自我奉献型绑架，我不需要。”

“况且，你给我争取的东西就一定是好东西吗？”

洛童看着人类的眼睛，残忍地告诉他：“我之前的一身伤，便是你硬要争取的界灵打的，要不是有人召唤他回去，现在，我就不能跟你这样讲话了。”

黑瞳中浮现慌张后怕，搭在他腰上的手猛然收紧。

“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装死吓你很可恶？”

“可是，庚子濯，我也有可能会死，在混沌界我勉强称得上天才，可遇上神庭的人，照样被压着打，他们一念之间，你我就可能断送性命。你怎么确保没看住我的时光，我会原地等你？可能我就没了。”

洛老师软下语气，跟他说：

“我吃过亏，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你就被娱乐.城的人抓走了。所以我后来才把你看得那么紧，寸步不离，硬要留灵识在你身上，你那么弱小，身边人砍一刀就差点害你没命，人类是我见过最容易死的生物。刘成安给他儿子买个东西的功夫，永远失去了他最爱的人。”

“我不想悔恨终身。小濯，死亡课题不仅仅是想告诉你生命的脆弱和珍贵，劝你爱惜自己。同样想告诉你，我们随时都会死，不论是你还是我，抑或是整个末日的人类，你争取的未来也许永远不会到来，你确定要为了虚无缥缈不知道是否会来的未知，放弃可以踏实把握的当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