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女人攥着那两份文件，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微微皱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蕊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所以，当时好好地出院了，时隔半年，你女儿又‘不舒服’了？”

“是……是真的不舒服！”女人梗着脖子，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八年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医生说没事就真的没事吗？万一以后出问题呢？”

苏蕊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具压迫感。女人的目光开始游移，从苏蕊的脸上移到车窗外的街景，又从街景移回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

“阿姨，”苏蕊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当年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那天下着雨，广告牌老化松动，如果不是我反应快，你女儿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想过吗？”

女人的肩膀微微一僵。

“我住院三个月，肋骨骨裂，颅内轻微出血，差点没醒过来。”苏蕊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当时你女儿只是受了惊吓，皮外伤都没有。医院说没事，你们也签了字，还写了感谢信。”

她把那封信往前推了推。

“现在，我因为这档节目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你就想来找我‘重新聊’治疗费？”

女人脸上的讪笑彻底消失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拧着矿泉水瓶的瓶盖，拧开，又拧紧，拧开，又拧紧。

“我……”她嗫嚅着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是没办法……”

苏蕊没打断她，只是静静等着。

“瑶瑶她……她去年谈了个男朋友，被骗了钱，还欠了一屁股债。”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些催债的天天打电话，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也是没办法，才……”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浑浊的泪光：“我就是想……你现在不是火了吗？肯定不缺这点钱……你就当行行好……”

“行行好？”苏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逐渐变响，眼神彻底冷下。

“我的成绩、我赚到的钱，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但她依旧没有发火，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没想到，瑶瑶会有一个你这样的母亲。”

苏蕊把手机放在准备拨号的界面放在孙母眼前。

“你这次过来，没有和瑶瑶讲过，对吧？”

孙母脸色难看。

“你可以继续和我胡搅蛮缠，但看在你们母女情深的份儿上，我会让她也旁听一下我们的对话，如何？”

*

车门关上的瞬间，苏蕊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那个女人的背影仓皇地消失在街角，头都没敢回。

夏果从墙角冒出来，左右看看，确定人走远了，才小跑着钻上车。

“蕊姐！你太牛了！”她一脸兴奋，压低声音，“那个女的被你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蕊瞥她一眼：“录音OK吗？”

“都录到了！放心！”

夏果伸手，“咔哒”一下从门框上拆下一个小型录音设备，得意地甩了甩：“我刚实时听了，很高清，一句没落。”

苏蕊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不让别人录，她可没说自己也不录啊。

夏果收好设备，又忍不住问：“蕊姐，你说那个孙瑶人挺好的，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妈啊？”

苏蕊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夏果。”

“嗯？”

“回头帮我查一下，那个女孩现在什么情况。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困难，能帮就帮一把。”

夏果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的蕊姐。”

苏蕊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流动的城市街景。

她想起那个密码柜最上面一格的感谢信，想起原身苏蕊收着那封信时的心情。

那个“苏蕊”，应该也是真心希望那个女孩能好好生活吧。

*

回到公寓，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晕开黄昏的温暖。

客厅茶几上堆着没拆完的pr礼盒，大大小小的箱子挤成一摊，叫家里现在被迫变成工作室。

夏果蹲在那一堆箱子中间，兴奋地拆箱。

“哇，蕊姐，这套口红的色号都好适合你……”

“还有数码相机！！这是什么牌子，没听过诶不知道好不好使……”

“诶这个按摩仪不错诶！这个我在购物车放好久了。蕊姐我就要这个吧！刚好还有俩，我们可以分一下……”

苏蕊坐在沙发上，不时应着夏果激动的念叨，顺便刷着手机。

“叮咚。”

手机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林若彤：明天下午两点有空吗？咱们约个咖啡？就上次没说完的那个事儿！]

苏蕊心念一动，很快敲下文字，给林若彤回过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