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寻到了一处落脚之地,入夜的京城也没有沉静下来的意思。
邹珺珏不想错过一点京城内的消息,也就没有布下隔绝的阵法,就这么坐在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没有掩饰脚步响的行人。
“你刚才看见了吗?天上的那道光”
“看见了,并且还扔下来一个人呢,我在尚书府当差的表弟的儿媳妇的三外甥可是亲眼见到了,那人醒来还直喊皇宫里真有仙人,还能抬手召唤雷电劈人呢”
“所以那个人被扔出来是仙人发怒了吗?”
“怎么想都不是啊!你想,仙人都能用雷电劈人了,当然能轻易把人劈的灰都不剩,怎么独独留他一个,还大张旗鼓地扔出来了”
“那……难道是杀鸡儆猴?”
“嘘……小点声,没看见现在没有几家熄灯吗?怕是京城的天又要变了,咱们这些小户人家还是小心点吧,乱军的刀剑可不长眼睛”
“我猜啊,这仙人肯定就是陛下那个被仙人带走修行的妹妹,如今回来继承皇位来了”
“仙人来当皇帝?不是说仙人都不沾俗世吗?”
“仙人也就是活的久一点,当然是当万人之上的皇帝好啊”
“你们两个别聊了,陛下的禁军出宫开始抓人了,别到时候给你们安个结党营私关起来凑人数”
金属甲胄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京城里家家户户的灯火仿佛遇见水的星火般一片片的熄灭,只留一片黑暗。
而黑暗中,宫中禁军手持火把,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连成一条火龙,又散入那些高楼大院。
撞门器撞击在朱门上的声音沉闷但剧烈,随着大门的门栓断裂,禁军涌入,随后传来的是刀戈声、倒地声、尖叫声……
也有一些朱门之后,家族中人已经穿戴整齐,跪在院落里,等待被禁军带走,也给自己留个体面。
而更有甚者,朱门之后只有妇孺,那些主事的族老早已经在风声响起的那刻便嗅到了其中的波澜,趁着危险还未到来抛妻弃子逃离。
一时间,原本的沉寂换为了喧嚣,无数人的目光透过门缝落在街上。
皇姐落棋的速度太快,快到让很多人反应不及。
这应该让她放心才是,毕竟早些解决早些了结因果。
但皇姐的意思似乎是将世家连根拔起,不留余地。
应该不能……,为君之道在于制衡,朝堂上终归是要有世家的代表的。
邹珺珏看得差不多,便将窗扇合上——已经没有再看的必要了。
一夜喧嚣从始至终没有停歇,第二天天一亮,京城才不见禁军外出抓捕。
但却有了新的谣言——经过昨夜之事,陛下决定封那跟随仙人修行的皇妹为太女,并采纳太女的建议,允女子参加科考,登入朝廷……
众人围在那处张贴着告示的皇榜面前,窃窃私语……
有愤慨的——“自古皆是男子考取功名,仅凭仙人一句话就让那些女子登堂入室?”
有冷静的——“旨令已经颁布,你我也无从改变帝意,只是允女子科考而已,未来还未知晓定数”
有傲慢的——“女子才学了几载四书五经?等考过一次陛下自然就会知道那些女子读书根本无用,说不定还会废除女学,重新将那些女子放回家,这几年那些女子读书读的心愈发浮躁了”
有怀疑的——“女子科考?陛下真敢推翻古制,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此事吗?”
……
站在邹珺珏身旁的一位女子目光落在那张皇榜上,始终沉默不语,但手却在微微颤动,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终有一日,我会证明……”那人喃喃自语般轻声开口,话语淹没在喧嚣的争论中,但又格外清晰的传入邹珺珏的耳中。
随后那位女子蓦然转身离去,步伐十分的稳健,是抛却了世俗对女子步态婀娜多姿,碎步缓慢的要求后的自信与勇气。
而一些仍然罩着斗笠的女子也慢慢散了开去,一人的声音流淌而出……
“我们的才学,到笔试之时自会见真章……”
“徒儿有何见解?”清徵慢悠悠地踱步来到她的身边“看你听了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