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前在惠安查卷宗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楚坡江本就处在下流，夏季水流本就湍急，这么多年年年拨款年年修缮，就是怕它决堤祸害周遭的百姓。

他们现在去调当年的准令，有火药的修缮不常见，大多是江堤修缮了太多次，江堤越修越高恐有隐患，所以拨火药炸了再建一个。

火药被调去建地下书院，原本的修缮情况肯定不如预期，如果水部司只是做了表面功夫，那么楚坡江决堤就是一场人为导致的灾祸。当年楚坡江决堤几乎冲毁了周遭所有的农田和村子，受害的百姓不计其数，死的死伤的伤。

“朝廷当初问责，查下来的时候刚好水部司三年换任，新来的官员对修缮的情况根本不清楚？但死活坚称水部司认真修缮了，只是那年夏季水流太大无法预期，最后里外查了一遭，贬了一堆人的官职后草草了结。”楚昱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了怒气。

一直以来，底层的寒门为了一点官职拼命往上爬，不仅是为了能够翻身改命，更是为了在一些事情上能够让更多人看到底层的困境。

底层太脆弱了，一间房子，一块田地几乎就是他们的全部，一场毫无预兆的大水就能毁掉他们所有的生存根基。

动用了火药重新修缮楚坡堤，朝廷的拨款肯定比以往要更多。如果水部司压根没有修缮，那朝廷的拨款用在了哪里？

“等一下！”祝九三拉住了楚昱的衣服，扳过他的肩看向他的眼睛，“楚昱，冷静一点。”

“水部司的人违规招商人进行修缮工作，但半路被修地下书院的人劫走了，随后他们又把楚坡江堤的火药搬走了，十有八九是为了修地下的书院，但是地下的书院需要这么多火药吗？”祝九三说的很快。

“李准不是地下书院的建造者，在我们审问的过程中也一字不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林如泉和香火人从朔京开始一直追着我们，甚至发假的求助令也要把我们引到对应的地方，林如泉不是傻子，他和李准的差别没有多少，李准都不敢说出地下书院的建造者，林如泉怎么敢暴露的这么彻底？怎么敢把这一众龌龊的事情放上台面引人来查？”祝九三死死地抓住楚昱的手臂，失明还未完全恢复，眼前只有楚昱朦胧的轮廓，但祝九三觉得那双眼睛在自己眼前分外清晰。

像跨越了无数日夜和山水，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水汽和薄雾，静静地在时间流逝中氤氲，一对视又直直地印到心里。

和自己梦里的实在太像。

只不过自己和那双眼睛之间没有尸山血海的阻隔，没有化不开的泪水和情愫，一抹琥珀色换了人，在祝九三瞳孔里流淌着。

“地下书院我们在里面转了这么久，有多大我们清清楚楚，和楚坡堤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怎么可能用的到这么多的火药？我们不查林如泉，林如泉未必猜不透你的心思。林如泉老奸巨猾，游走在商界这么多年，他若不想让你知道他的行踪，你的探子怎么可能精确到在哪里发了求助令，又在哪里消失？”祝九三的眉拧的很紧。

“从一开始，从朔京开始，看似我们在调查别人，实际上是被别人引导着查下去。从太子妃到戚风至，越来越多的线索串到了一起，我们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你说如果你是暗中操控全局的人，你会做什么？”

“除掉我们。”楚昱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林如泉甚至怕我们不来，故意给了你探子行踪，所以哪怕我们不接留安这个僵尸的求助令，为了查林如泉我们也一定会到留安。”祝九三的语气更加严峻，“他们既然费了这么大气力，肯定是觉得一定能在留安把我们弄死。”

“靠僵尸么？”祝九三慢慢松开了楚昱，刚刚为了拦住他下手没轻没重的，祝九三带着歉意拍了拍楚昱的小臂。

“僵尸看到任何平法司官员都会拦下，而且他们是仇恨行商令的商人，应该不会听人的差遣。”楚昱叹了口气，思绪冷静了一会。

“不靠僵尸，也没使什么绊子，那怎么把我们引到同一个地方？”祝九三不解道。

“我们在地下书院的时候不就想杀我们一次么，不过当时李准用的是机关……”祝九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对啊，李准用的是机关啊！那火药在哪里？”

地下书院用不了这么多火药，没用完的火药应该依旧放在地下书院才对。那里不会被发现，也能应对一些突发情况把所有证据尽数毁掉。

“不好！”楚昱拉着祝九三连忙往回跑，“把我聚在一起的理由不是很明显么？平法司那群奇怪的官员和无脸尸足够把我们聚到一块了。”

只不过他们为了盗僵尸的记忆分头行动了，不然今天晚上是一定会聚在平法司的。如果火药不在地下书院的话，唯一有能力藏匿这么多火药的地方就只剩下平法司。

平法司如果炸了，那么所有卷宗证据，包括离真相只差一步的他们也会一同丧命。他们为了不让皇后察觉他们在查戚风至，一路以来都没有和其他人共享过信息，只要他们的计划实现，将众人一起炸死在平法司，那么一路以来查的所有东西都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真是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