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他看到两人腰侧挂着的牌子都不会陪李准在这演一场戏，怎么说都会意思意思将李准抓上关一关，最后再随便找个理由把罪责推到寒门身上，这件事便到此了结。

刘海民只当他们也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小老百姓，清了清嗓子，“本官也想给你们看这账本，只是这些商户间的东西复杂难懂，就算是我细细地讲给你们听，你们也是听不懂的，何必凑这个热闹呢？”

楚昱没忍住笑了笑，偏头同祝九三的视线交汇，那股陌生的模糊感再次将他包围，眼前的人变得像她的眼眸一般，万分神秘，神秘到楚昱想望而却步。

“还没讲就笃定我们听不懂，怎么，在你眼中我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留个脑瓜子当年夜饭的蠢蛋呗？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惠安的官员这么看不起人。”林攸一忍住想要出手的冲动，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这两人的心都挖出来看看，到底是多黑的心，还能在做了这么多错事之后理直气壮诬告。

“证据呈交了便就归平法司管辖，你既不是平法司官员，也不是什么破案神探，平法司为何要听你的？你说要看便看，把平法司当成胡闹儿戏的地方吗？”李准出声反驳。

楚昱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行人同时解下身上的腰牌，亮在李准与刘海民的面前，

“不好意思了，在下朔京平法司司丞楚昱。接到惠安求助，奉命来此侦查惠安书生失踪案，是你自己发的求助令，不记得了么，刘大人？”

腰牌一亮，周围的人群便同时噤了声。

平法司的腰牌很好认，一般都是木牌上刻着地名和平法司三个大字。但朔京平法司的有些不同，木牌中间被掏空替换成了一块圆形的玉佩，上面雕着整个朔京平法司的全貌。

楚昱松开了祝九三的手，将腰牌又挂回了原来的位置，淡淡地扫了平法司的官员一眼，“不说我们看不懂账本了？”

平法司是等级制，地域越小对应的平法司就越低级职位也越小，随着行政区划一级比一级权利要大，一直到朔京平法司。

同理，朔京平法司在地方平法司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只要是到地方查案，地方官员除特殊情况外只能无条件地服从，不得忤逆朔京平法司的决定。

毕竟朔京平法司代表的也是朔齐的律法，如果遇到律法无法裁决的情况，朔京平法司甚至能当场编撰一条新律法执行，之后再呈报给朝廷进行进一步的商讨。

刘海民有些无措地看了看李准，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情一下子缩了水，结巴道，“不敢……不敢……”

“证据交给我，剩下的全权交由朔京平法司处理。”楚昱沉声道，“朔京平法司会还大家一个公道。”

李准和刘海民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刘海民有些谄媚地将手中的证据递到楚昱手里。李准眼色一凛，默默往背后打了个手势，门口的家将和官员开始缓慢地撤出书院。

祝九三原本还在角落回味这个身份压制，想着要是占卜司的名头有这么大就好了，遇到这种直接亮一亮手中的腰牌，多帅。

但周围细微的骚动引起了祝九三的注意，接着自己靠着的墙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祝九三慌忙地将耳朵贴上墙壁。

声响像蛛网一样蔓延，祝九三抬头对上了李准阴狠的眼睛。

——他要灭口！

祝九三猛地冲上前，捞过楚昱的肩一路翻滚躲进一张书案下。墙壁上的竹简不断掉落，里面的人匆忙逃窜，一块巨石从竹简后面滚落，扬起的尘土卷进祝九三的眼睛里，两人的去路彻底被堵死。

“祝大人！”许幸之扒在石头边缘喊她。

“快出去！”祝九三看到了滞留在同样地方的荀宁，大声吼道，“再不走我们全都得在这里给这一堆错的离谱的竹简陪葬！你们出去想办法把我们救上来。”

祝九三有点后怕地看了看楚昱，刚刚站着的位置刚好是巨石落下的位置，如果他们再慢一步估计就成了石头下的一张饼。

楚昱的呼吸颤抖着，两人肩挨着肩，祝九三又有了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机会。

祝九三的呼吸也抖着，手也抖着，心也抖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把姻缘押上了，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动心。

两人缩着有些难受，那些竹简落下来还需要时间，两人索性躺在了书案下面，竹简砸下来的声音很吵，祝九三侧过头去看楚昱的侧脸。

鼻梁很挺，鼻侧的疤因为沾了灰变得更加明显。楚昱总给人一种很凶的错觉，但他的轮廓其实特别柔和。

楚昱也侧头了，两个人有些狼狈地笑了笑。

手心又碰到了一起。

说话会听不见，讨论案子又不是时机，怀里的账本也因为空间限制没办法翻看。楚昱勾了勾祝九三指尖。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牵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