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魂魄由诡律司的香火人供养着,先前阿妙和无心寺人的魂魄也由香火人供养着,祝九三看着坐在里处的陈空,他依旧是个老僧人的扮相,花白的胡子垂着,眼神淡漠。
祝九三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周围的气氛随着她这个外来者的闯入变得分外安静,祝九三攥着拳静静地环视着周围。
同她预料的差不多,这里面不光有富家子弟,还有这些失踪日子来富家大族派来寻找的人手,活人的脸配上一条狐狸尾巴显得格外违和。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墨纸砚。
是想让他们也尝尝读书的苦么?祝九三微微眯了眯眼。
不对,狐狸既然有了肉身操控,又怎么会还需要香火人的供养?除非这个地方还有一个需要供养的魂魄。
祝九三往林攸一身边靠了靠,使两人处在一个可以相互照应的距离。祝九三的眼睛瞬间变灰,看到最高处的枯枝时猛地颤了一下。
这个魂魄,居然是同这棵树连在一起吗……
祝九三看着魂魄的气息随着藏在竹简背后的树根逐渐蔓延,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的香火,在祝九三眼中不断翕合。
许幸之从一堆人中钻了出来将祝九三一把推到了身后密道的黑暗里,有些急切地喘着气,时间太紧迫,许幸之抓着祝九三的手都在抖,也没了平时的嬉闹劲儿,“你们知道戚风至这个人吗?”
“戚风至?”林攸一皱了皱眉,她的资历同楚昱差不多,来平法司的时间比许幸之和薛千的时间久,知道的东西也多一些,“那个书生说的戚大人是他?”
“什么书生?”许幸之管不了这么多了,将自己刚刚在书院里了解到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这个地方是用来替考的,三年前戚风至发现了这个地方,然后被人灭口了。”
“我记得戚风至不是管……”林攸一的眼睛慢慢变圆,一直以来紧绷的某一根弦顷刻断裂,连带着声音都变调,
“吏部的吗……”
三年前于家调到朔京吏部,三年前戚风至发现了这个地方被人灭口,三年前太子同于策放火烧掉了无心寺。
绝不是巧合。
“我和铜钱两个人本是想打听这个书院有些什么秘辛,但是我们发现这些书生虽然有尾巴,但其实并没有受狐狸的操控。所以我们很容易便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在刚刚那个人没来之前还是一群富家子弟的做派,我和铜钱旁敲侧击地问到了他们建这个书院的目的,接着从他们的抱怨里听出来了失踪事件的始末。”
许幸之往后看了看,“这里很像一口枯井,其实并不是,记得太湖书院的院子里有一棵古树么?这个地方就是将古树的根系斩断,才在同样的位置建了一个供他们替考的宝地。这里的每一个东西背后都是密密麻麻的根系,连着竹简,连着瓦砖。”
“我不知道这个人来这里干什么,但他进来的时候这些人就好像又变成狐狸了,听不懂人话,只剩下动物的本能。”许幸之停顿了一下,“荀宁和楚昱呢?”
“说来话长。”祝九三揉了揉眉心,眉尾的赤痣依旧灼人,楚昱同皇后接触的多,祝九三此刻想问却发现身后只有一片漆黑。
压下心里一阵不明的感情,祝九三刚想开口,身后的密道亮了一道。接着荀宁便打着火折子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祝九三有些失落地笑了笑,但很快听到一点小声的咳嗽,楚昱靠着密道拍了拍祝九三的肩,喊她,“祝大人。”
“你的伤好了?”祝九三低头去看楚昱的小腿,但那里经过仔细的包扎,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楚昱下一秒忽然站不稳往前踉跄了一下,祝九三连忙接了个满怀,只见某人慢条斯理地将脑袋往祝九三肩上点了点,偏头道,“谢谢祝大人救我。”
楚昱比祝九三高,祝九三的手摸着他弓起的脊背,精瘦的身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祝九三又想问那个问题了。
朋友靠近心跳会快成这样吗?
可自己在幻境中用过置换之术,自己明明不会再有姻缘,那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楚昱简短地停留了一下便起身,铜钱也从另一边匆忙赶了过来。一行人终于在此刻聚到了一块,书院里面依旧很安静,所有人依旧静止地看着打开的密道口。
祝九三回头看了一眼,向上飘渺的香火从中间分开,露出陈空那双熟悉又漠然的眼睛。
天已经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