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了一瞬诡异的寂静,数道目光落到中间的瓷瓶,那双青灰的手抓住了瓷瓶的边缘,凸起的骨节上贴着薄薄一层皮,缓慢地摩挲着。
祝九三上前一步,将装饰用的红帐帏一把扯下。楚昱还在这瓮中鬼的震惊中没回神,他原本以为祝九三会用什么秘术,或是用桃木剑将这瓮中鬼杀死以绝后患。
但眼前偏偏是个不太爱按常理出牌的。
祝九三将红帐帏简单叠了叠,一屁股坐到了瓷瓶旁边,然后同那鬼握了握手。
“你好。”祝九三怕这瓮中鬼的另一只手也受了冷落,索性两只手都握上了,还抓着摇了摇,“我叫祝九三。”
瓮中鬼瞬间将手缩了回去。
“别害羞啦。”祝九三敲了敲瓷瓶,但再没有任何反应。祝九三不讨没趣,拿红帷帐简单做了个包袱将瓷瓶背到身上,刚好遮住被血浸湿的肩头。
“楚司丞,你介意平法司多……”祝九三斟酌了一下措辞,“多一双手吗?”
“……”
不出声就是不嫌弃,不嫌弃就证明能接受,能接受就能带回去。况且这瓮中鬼又不像人一样要吃饭喝水,又和这案子紧密关联,当个不会说话的犯人处置还不占地方。
今早一共两起案子,一是侍女毒杀,二是新娘失踪。平法司接到信息就动用了所有的人手寻找,人失踪在京城,又是当朝户部尚书的心肝宝贝,一个上午朔京快被翻了个底朝天都不见人。
祝九三背着瓷瓶跟着楚昱一行人回到忙的快要冒烟的平法司。
刚刚伪装成侍女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叫许幸之,一路跟在祝九三身后,想碰那瓷瓶又不敢,想搭话又怕尴尬。在她不知道第几次把手抬起又放下之后,祝九三没忍住开口,“姑娘。”
许幸之一个激灵缩回手,“欸、欸。”
“她睡着了。”祝九三道,“我还活着,不是哑巴,人超级好。想问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幸之觉着某位司丞的脚步慢了几分,但总算可以趁此喘口气,于是好奇地轻声问,“占卜司首席的职位高吗?俸禄多少?伙食如何?”
看来朔京平法司不仅压力大,俸禄少,经费也很窘迫的样子。
“职位和你们司丞一样,住的自然是琼楼玉宇,吃的也是上品珍馐,俸禄这个数。”祝九三将手张开比了个“五”。
“五千两?”许幸之两眼放光。
“不不。”祝九三眯眼摇头,“怎么可能。”
“五万两?”许幸之只恨自己没考进占卜司,恨不得将身上为数不多的体己钱拿出来让祝九三帮自己走走后门,却见眼前人狡黠一笑。
“是五两啦。”毕竟赏银的二十两还得从她的俸禄里扣,减下来祝九三更是穷的叮当响,本来就不富裕的占卜司更是雪上加霜。祝九三朝许幸之眨眨眼,“当然,除了第一句,其他都是假的。”
一路上见了不少祝九三的通缉令,不过平法司的人也没说什么,他们对这些东西毫不关心,只要过了楚昱那一关,就说明此人对平法司还是有点作用。
相关证词连着尸勘图早就送到了平法司,于家相关的所有人的确都看着太子妃上辇,也没有动机嫁一块石头。于家一向支持太子,此次嫁女也是站队表忠心的时候,不会蠢到如此地步。
祝九三摊开所有看到过太子妃人的证词,从太子今早在于家奠雁开始,到重明门发现太子妃失踪结束。一路上人声鼎沸众目睽睽,如果大家都没有撒谎,那么太子妃就是在辇上自己变成了一块湿漉的石头。
那真的是见鬼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沓纸张,“我刚刚去查了侍女的生平,这些是她的祖籍还有卖身契。”
看到祝九三的时候愣了一下。祝九三朝他点了点头,“占卜司首席,祝九三。”
“你好你好,我是平法司薛千,叫我铜钱就行。”薛千将手中的资料摊开,道,“这侍女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楚昱从一堆证词中抬起头,“身世如何?”
“带她进府的是个在于家做了一辈子工的老妈子,当时说她是个庙里的孤儿,那老妈子膝下无儿无女,收了她当义女领进的于家,卖身契上就随手起了个名叫阿妙。”薛千猛灌了几口水,“后来那老妈子死了,阿妙顺势离了于府,再后来就进了扶桑殿当绣娘,也干些服侍的活。”
“今早上也是奇怪,明明大家同吃同住,偏偏只有她一个人毒发身亡。”薛千抽了桌上的尸勘图,“皇后那边也是奇怪,太子脾气不好一向有所耳闻,阿妙在大婚之日毒发本就不吉利,找个借口埋了也不为奇,为何要我们全副武装地假扮成嬷嬷侍女守在里面调查。”
“你平常不就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吗,街边的神棍都没你能说,嬷嬷多符合你的气质啊铜钱。”许幸之调侃道。
中毒,掩盖,顽石。
祝九三皱着眉,侍女中毒的地点刚好在扶桑殿门口,今天早上自己在重明门凑热闹的时候刚好看到太子站在那个位置,也就是说。从侍女毒发到太子疯魔,中间间隔的时间非常短。
紧接着太子妃就不翼而飞,再到她回占卜司杀鬼,一共两个时辰。太子妃从于家到扶桑殿,路程大概是半个时辰。
有什么方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场掉包之术吗?
祝九三抬起头看向楚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显然是想到了同一个东西。
厌瞿车!
“走。”楚昱抄起身旁的佩剑,祝九三背着那只大瓷瓶立马跟上,留下气都没喘匀的薛千和神游的许幸之两人面面相觑。
薛千:“他俩刚刚说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