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姑娘,我等尚有要事,需随长公子先行一步。你且先回府上,以免冯相担忧。”张良拱手作别。
“长公子,冯鸢告退。”冯鸢敛衽一礼,目光在李世民身上短暂停留,似有千言万语,终化作一抹复杂的眼神,转身离去。
“子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府再叙。”李世民并未急于追问张良在噬牙狱中的发现,只沉声说道。
噬牙狱外,那座象征着大秦法度森严的巨兽仿佛仍在身后凝视,章邯早已备好车驾,静候道旁。“长公子,张良先生。”他躬身道。
“有劳章邯将军。”张良率先登车。
“末将职责所在,不敢言劳。”章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走吧。”李世民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阴森的狱门,眸中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车轮滚滚,很快便回到了扶苏府。待侍卫奉上香茗,清幽的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方才那噬牙狱带来的阴冷气息才算彻底消散。
“不知长公子如何看待当今朝局?”张良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如炬,直视李世民。
“朝堂之上,左相李斯,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李世民端起茶盏,指尖轻抚杯沿,缓缓道来,“他辅佐陛下扫平六合,力推郡县,废黜分封,圣眷正隆,权倾朝野。相较之下,右相冯去疾不过是虚名罢了。更何况,李斯师从荀子,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其言其行,足以左右圣听。”
“长公子所言极是。”张良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色,“然则天下苦秦久矣,苛法如网,民怨如沸。若非长公子在陛下与百家之间斡旋,恐怕儒、墨、兵、道,早已无立锥之地。”
“陛下虽允我开设学宫,招揽百家之士,但终究……他们只能为我之幕僚,而非国之栋梁。”李世民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张良轻声念道,仿佛在追忆故人,“韩非兄曾言,欲天下大治,唯有罢黜百家,独尊法术。可如今看来,法家这柄利剑,若握于心术不正者之手,其为祸之烈,甚于百家争鸣。”
“依子房之见,孤当如何破此困局?”李世民放下茶盏,虚心求教。
“良有二策,皆是险棋,不知长公子敢否一试。”张良的目光变得深邃。
“愿闻其详。”
“其一,曰‘无为而治’。”
“效法道家,清静无为?”李世民略感诧异。
“非也。”张良摇头,“是真正的‘无为’——长公子什么也不做。”见李世民面露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秦法之苛,已深入骨髓,天下思变,如干柴遇烈火。此乃天时,非人力可强留。长公子可上书陛下,请命与蒙恬将军同戍北疆,远离朝堂纷争。待秦廷内乱,大厦将倾,再挥师南下,以雷霆之势,重整河山,再立新序。”
“此计……太过凶险,置万民于水火,非人君所为。”李世民断然拒绝。
“那么,便只剩下策之二。”张良的语气变得凌厉,“既然无法置身事外,便索性投身其中,以雷霆手段,彻底打破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平衡,而后建立属于您的新秩序。”
“李斯圣眷正隆,根基深厚,动他,无异于撼树。”李世民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