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墨家八百弟子若昼夜不歇，七日之内打造一艘龙舟，倒也并非不可。”他强压着怒气道，“可如今最大的问题是，造船的木料、铁料、漆料又从何而来？长公子总不能让墨家凭空变出一艘龙舟吧？”

说到此处，相里玺忍不住冷哼一声。

墨家向来崇尚节俭，反对奢靡。如今却要为了嬴政一场虚无缥缈的仙山之梦，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实在令他心中不忿。

“相里兄莫要动怒。”张良拱手劝道，“东巡之事，本非扶苏公子所愿，实乃陛下之命。吾等诸子百家既受公子庇护，眼下自当同舟共济，为公子分忧。”

“哼，子房如今倒是与扶苏公子同心同德了。”相里玺斜睨他一眼，语气颇酸，“谁不知你如今官拜右丞相，又娶了冯大人府上的掌上明珠？自然事事替朝廷说话，哪里还顾得上我等诸子百家的死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

“听说你新婚那日，还是扶着墙出来的？”

“放屁！”

张良难得失了儒雅风度，脸色瞬间涨红，拍案而起。

“什么扶墙而出？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造的谣！”

屋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低下头，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耸动。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强忍着笑意，心中却暗自感慨。

‘看来龙舟还没造出来，右丞相扶墙而出的美名倒是先传遍咸阳了。’

“都别吵了。”李世民抬手压下众人的争执，目光转向张良，“子房，你拿个主意。”

张良闻言，眸光微动，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

“大秦以军功立国，连年征战之下，咸阳周边不少人家早已人去屋空。长公子可命人拆取这些无主旧宅的梁柱木料，用以赶制龙舟。”

“此外，上林苑虽为开垦良田而焚毁大半，但其中仍有零星孤木可取。再加上墨家机关营造之术，未必不能在一月之内，造出一艘可容万人的龙舟。”

“善。”李世民颔首道，“只是那些屋舍，皆是我大秦将士留在故乡的旧居。拆屋取材，不过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待东海之行结束，孤自会命人按原址为其重建，不可让将士家眷寒心。”

“诺！”

众人齐声领命，当即分头行动。

章邯调动内卫，前往咸阳周边清点无主旧宅，拆取尚可用的梁柱木料，再以车马日夜不停地运往东海墨家工坊。

儒家弟子则负责登记造册，详细记录每一处房屋的位置、占地与所取木料数目，以备日后照册重建。

至于李世民，则亲自入宫周旋，设法拖住始皇帝，为众人争取这最后的期限。

一个月后，东海之畔。

始皇帝嬴政亲临海岸，望着眼前那艘巍峨华丽的巨型龙舟，眼中终于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龙舟以巨木为骨，金漆绘鳞，船首昂起一颗狰狞龙首，似欲破浪腾云；船身层楼叠起，旌旗猎猎，远远望去，宛如一座浮在岸边的行宫。

“善。”

嬴政缓缓点头，随即抬手一挥。

“出行！”

号令落下，岸边战鼓齐鸣。

“一二！”

“一二！”

“一二！”

近万征夫齐声呼喝，肩挽粗索，脚踏湿沙，在监工的号子声中，一步步拖拽着龙舟向海中行去。

巨轮碾过岸石，发出沉闷轰鸣。海浪拍击船身，溅起漫天白沫。那艘承载着始皇帝长生之梦的龙舟，缓缓驶入东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