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来，也没有什么事要做，叶银啸便揣着些碎银上街逛逛。但他现在可出了名，在外人眼里就是内城的两个大人物为了个弹琵琶的开始莫名其妙地攀比——人虽然是去了将军府，但尚书府流出来的消息也说，那一晚萧大人与叶公子也是彻夜畅谈，关系匪浅。

什么风流往事，什么爱而不得，一下子整个外城分做了两派，一面支持将军，一面偏爱尚书，都说自家的是对苦命鸳鸯，却没有人来问这当事人怎么想的。好像谁声音大谁正确，至于真理，那值几个钱？

人红了是非就多，对面的嬷嬷一见他出门就眼热，啐了一口唾沫就走了。叶银啸也不在乎，走到对面去给路边乞讨的老者买了几个饼。

“给我也买一个呗。”钰星玦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这个穿得雍容华贵满身金丝银线的太阳鸟照样翘班，混到凡间来摸鱼，“小富公。”

“你这是赤裸裸的敲诈。”他一边付钱一边回话，没有分给兄弟半个眼神，“万妖集会过几天才开，你来这么早？”

“这不想着来看看你么——你和萧家那两小子怎么回事？我都听说了，很刺激啊兄弟，比杀梼杌有意思多了对不对？这就是生活。”钰星玦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条白色的小蛇像是刚睡醒，从那金灿灿的袖子里游了出来，“萧家的人是傲慢惯了，就好桀骜不逊的这一口，快告诉我谁在你心里占据了高位？”

“扯淡。”

“拳打将军，脚踩尚书，是棍棒底下打出来的“孽缘”。要我说这俩都比西天那老东西好不少，你挑一个吧，我同意了。”

“同意个蛋！把你的蛇收好，一会儿我真吞了你又不高兴。”叶银啸跳起来给了他一脚，又摸了摸那颗白色的蛇头，“胖了好多，你拿什么喂的？”

“对吧，养什么成什么。”钰星玦把蛇塞回袖子里，它却不乐意，眼瞧这喜新厌旧的游过去环上了叶银啸的脖子，竟有些酸溜溜地，“哦，果然，貔貅就是讨人喜欢——所以你想怎么解决这三角关系？”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呗。”

“你是想二选一，还是想全部笑纳，或者全身而退？”

叶银啸虎躯一震，有种不祥的预感，戒备地望着这只太阳神鸟，希望能唤醒他的些许良知：“兄弟这是什么话？”

“自然是有办法帮你。快许愿啊，给我烧一把香，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话音刚落，这鸟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不祥的预感立马爬上了他的脊背：“兄弟，我现在长大了，也是要面子的。”

白色的蛇环住他的脖子，又开始睡觉，钰星玦说话也轻了一点：“这事儿交给我办，你放心。”

“就是你要办我才不放心。”

“这话说的。”钰星玦不乐意了，他皱了皱眉，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袖子里取出一条项链，“喏，谛听托我转交给你的。”

那是一条小而精致的金链子，葫芦模样，四周浮着一圈紫色的薄雾，是锁灵的阵法，里头却空无一物。

这东西叶银啸在文昌殿的古籍里见过，是能存下灵魂的法器，类似于护身符，能抵消一次致命的伤害。可无功不受禄，如今不作天命，又有裁罪在身，九州之大，却也没什么妖兽能伤他分毫，于情于理都自己都不该留着这一物品。

叶银啸刚要推辞，这法器便自行认主，化作手链戴在了他手腕上。

“怎么还强制呢？”

“这手链和裁罪一样，都出自烛龙之手。”钰星玦乐道，“裁罪都在你身上了，它自然也不能落下。它既认你为主，必然事出有因，谈何有无资格。”

“虽说认主，但我也是听裁罪调令去杀去渡。说到底我才像那个‘凶器’。”叶银啸跟着他往前走，轻轻摸了摸环在脖子上的白蛇，“难怪狻猊不要。”

“狻猊不要可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他本就喜静好坐，这种奔波操劳的事情就不适合他。”钰星玦咬了口饼，“何况后来发生了些事情，道心有损，便再也拔不出裁罪了，之后就交给了你昭哥。”

叶银啸举起手，晃了晃那串手链，金灿灿的在太阳底下十分漂亮：“谛听有没有说我还剩多少时间？”

钰星玦被这问题刺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神色一凛：“生死是不能算尽的，你自己把握。天庭要出变故，你就别回去了。”

会死，但与天庭无关。他忽然停下脚步：“那辟邪怎么办？”

“武神殿自会照顾好祂们麾下的神官。”

——天庭几大神殿中，就武神殿是出了名的护短，不过纪律严明，历来也没出过什么大事。既然如此辟邪自然不会出事。可叶银啸听着还是忍不住有些难受，一晃三百余年过去，两个被违规带上天庭的貔貅，一只出人头地飞升为神，一只下凡许久，天命却毫无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