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欲言，又止。

陈珖年抬眼问，“是庞遂呈上来的奏折？”

皇上沈泓睿睨了他一眼，“还有庞右侍郎痛斥你无故打他儿子的粗蛮行径。”

陈珖年表情淡淡，覆眸不语。

沈泓睿将面前的奏折挥至一旁，瞥他一眼：“坐。”

陈珖年坐。

“你倒是潇洒，娶妻也不同朕讲，整日就藏着你那府上，见不得人？”

陈珖年没说话。

沈泓睿眉头一皱，盯着陈珖年的微肃表情看，“做起这幅为难模样，生怕就让朕看见了？朕也不稀罕见你那上不了台面的媳妇。”

陈珖年开口：“没有上不了台面，她很好。”

“啧。”沈泓睿不悦，换了个姿势，坐得更慵懒了，“宣儿下月生辰，你带着人进宫来吃顿饭。”

底下人又没了声音。

沈泓睿：“你想说什么你就直接说，何时变得这么墨迹。”

“她眼睛不方便，进宫一趟麻烦。”陈珖年声音微凉，直言道。

“嘿，这有什么麻烦的？”

沈泓睿瞥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便道：“行了，宣儿也想见见，他天天惦记着要出宫找你，大动干戈的更麻烦。朕到时候命人给她专设一处静亭，这样可行？”

陈珖年思虑一会，“宫中人多嘴杂...”

“朕下令，都让他们闭嘴，违者砍头，可行？”

许久，陈珖年点头，“行。”

沈泓睿白了他一眼，“朕的皇后都没这么娇贵。”

陈珖年起身恭维：“她岂能与娘娘相提并论，皇后娘娘出身大族，经多见广，此等场面自是从容自若。家妻生性胆小，又有眼疾，未见有多的世面，还望陛下海涵。”

“得了吧，朕都对你放一池子海水了，你少在这装腔拿调的讽刺朕。”沈泓睿挥挥手，不耐烦地瞥他。

几日不见，这厮连嘲讽的话都说得斯文了起来。

他更想见见那位金屋藏娇的女子了，是哪家的姑娘，能把一个从前乖戾不羁的混子转变成此等文绉败类。

听如此，陈珖年歇了手，坐回椅上。

......

最后，陈珖年陪着沈泓睿下会棋，又留在武英殿用过晚膳，出宫时已是宫门落锁的时辰。

一路送至宫门的祁公公笑眯眯地让身后的宫人将东西往马车上搬：“陈大人，这是陛下送你们的新婚贺礼。”

陈珖年拱手，“谢陛下，也谢过祁公公平日的美言。”

祁公公笑道：“大人过谦，这不是奴家功劳。陛下欣赏大人，太子也喜爱与大人作伴，全仗大人自身优秀，是顶顶好之人。”

陈珖年微微欠身，出了城门。

男人靠在马车里，眉眼垂闭，问道：“好人么？”

驾马的邱七看去车帘内的身影，顿了会，似在给那句疑问一个肯定的答案：

“大人确是很好的人。”

这是邱七跟着大人的第五个年头，虽然大人平常行事有些决绝干脆，但十分重义气，早年跟在大人身边的兄弟如今都衣食无忧。

大人远没有人们口中相传的那般可怖。

“是吗。”男人仰面一靠，笑了，眉眼的浓稠情绪如春水漾开，化为一叹：“邱七啊邱七，人心这东西，你还得多看呐，隔着层肚皮，保不齐掏出来，心是黑的，腐烂得发臭。”

他扬起双手，在马车颠簸的光线下，恍惚看见自己沾满黑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