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八来了?郦遥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那个叫刘慧娘的,好像被挡在亭外了。
邱八露出一个无害笑容:“慧娘姐姐,这些事情以往不都是交由冬越的吗,是谁允你进来了?还惊扰夫人赏花。”
刘慧娘:“邱大人您这可就冤枉奴家了!是守门那说冬越姑娘出门了,这批料子又要赶初暑的工期,耽误不得,奴家这才进来的。大人您瞧,这料子花色多样,若是随意定下,届时夫人不喜欢,巧仪阁可不负责的呀。奴家想着夫人不就坐在亭中么?正好询问询问夫人喜好。”
邱八摇摇头,耳朵都红了,步子却是未让出一步。
“邱八大人长得如此俊俏,若是再多些人情味,就更帅了不是?”刘慧娘指尖轻轻一戳邱八胸膛,怨嗔道。
如今临入夏季,轻纱薄裙,刘慧娘朝着邱八身上一顿靠嚷,身上的胭脂香快要将他熏晕过去。
郦遥起身,将手往前探了探,“邱八?”
邱八瞬间闪进亭中,恭敬将手臂递在郦遥悬空的手处。
她搭上,问:“听是巧仪阁的绣娘来了,让她过来吧。”
夫人开了口,邱八便应,随后站守在亭外。
刘慧娘眼中有几分惊讶,她走进亭中,端详眼前之人:“夫人这容貌,这身段,好生标致的江南美人。在京城这般久,还没看见过哪家的夫人是有这般脱俗如仙的气质。”
“美玉不艳,幽兰自芳,身姿纤柔得奴家的心中都荡起了涟漪~”
刘慧娘夸得谄媚极了。
郦遥摸摸自己的脸,盲瞳中露出一抹尴尬微笑。
刘慧娘快速往亭中少女脸上一瞥,压下心中震惊。
陈府的当家夫人竟真的是个眼盲女子。
之前也只是听说,听说心狠手辣的五城司督统娶了个瞎眼的女子。
而楚楚可怜的眼盲少女本是来京城投奔广善侯府周家的,而在人住进侯府第二日,传闻与之有着娃娃亲的周小公子连夜骑马出了京城,表面说是去避暑,实则应在躲人。
拿着周家的婚书,本该是周家媳妇,却不知为何几日之后,入了那狰狞诡谲的陈府。
人人惋惜,京中陈府是巡察御史的府邸,此人虽只有弱冠之龄,可为人自利,手段狠辣,掌管着令人畏惧的五城司。
相信不出半月,眼盲单纯的姑娘定会被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刘慧娘一边为郦遥裁衣量尺,一边兀自想着,传闻好似也有误,虽然这个陈大人素有恶名,可对这个夫人却算得上好。
暑季将至,京中拢共流进两批香云纱,一批送给宫中贵人们先穿。剩下这一批,京城多少达官贵人都抢不到,最后被陈大人重金定了下来,给了新婚夫人。
而郦遥在上手那一刻,就已摸出是千金难求的香云纱,专供皇家贵族。
她抬起茫然的神情,“这料子,太昂贵了。”
确定是给她穿的吗?
刘慧娘夸道:“夫人好手感,只一摸便能识出是香云纱。这料子你家大人都已全部买下,这是大人对夫人您的心意,多少女子都求不来的,夫人可不能拒绝了。等今日裁量一番,不出一月夫人便可穿上。”
郦遥摇摇头,“香云纱稀缺,京中多有贵女重金相求,怎会...”
夫君为何要花大价钱给她这样好的料子?
如今夫君的府邸初建,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总不能让夫君为了她,还向周老侯爷和主夫人要钱吧?
见郦遥面有几分婉拒之意,刘慧娘顿觉这丫头傻到了极点:“这可是同宫里的贵人是一批的料子,京城哪个女子不想要?据说连京城富商唐氏夫人和瓷行的袁氏夫人来订都没订到,袁夫人还发了好大一通的火气。这可是你家大人千金难求的心意,夫人您万不可给拒绝了。”
刘慧娘说了很多,郦遥只听到一个熟悉的袁氏瓷行,袁夫人不是夫君的二姐么?
“二姐姐也想要这批料子吗?”
刘慧娘一时愣滞,什么二姐姐?哪家的二姐姐?
邱八闻言进了亭,将刀柄一亮,冷眼看向多嘴的刘慧娘。
刘慧娘一时间吓得话也说不清了,她不知哪里说错了,也不知为何陈夫人要唤袁氏夫人周吉玉为二姐姐?
她只得含糊其辞道:“呃,这个,也只是谣传的。”
亭外不知何时回来的冬越打破了这诡疑的气氛,脸上带着笑,走进亭中,看了邱八一眼。
邱八捂着刘慧娘的嘴,带走。
府门处,冬越神色微冷,眯眼瞧着刘慧娘,“冬越不过才出去一会,竟是让慧娘姐姐等无聊了。下回这些事情直接交由府门守卫就可,不必再费心进来。”
刘慧娘想张嘴说些什么,便听冬越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脆里夹杂几分叹息:
“冬越也是为了姐姐好,瞧瞧姐姐这张脸,多么美的容颜,又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若是因为管不住嘴,得罪了大人,那便是真要……容颜永驻了。”
“冬、冬越姑娘,你怎能这样讲话?”刘慧娘一哆嗦,有些不太认识眼前这个丫头片子了。
冬越恢复往日微笑,做了个请的动作,“慧娘姐姐,小小提醒而已,好奇心害死猫,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巧仪阁,大人与夫人的事情都由不得旁人多舌,可千万要记仔细了。”
坊间有传闻,陈大人的这门亲事是强行抢来的,人嘛,自也是抢的周小公子的未婚妻。
只是大家碍于五城司势力的压迫,无人敢戳穿此事。
今日确是她好奇心重,借着商议衣料的由头,想看看那位盲眼女子究竟长什么样。
怎知,那女子竟是唤周家二女为姐姐,莫不是……莫不是这门婚事她还不知自己所嫁是何人?
刘慧娘打了个寒颤,神色惶恐地回了巧仪阁,闭口不提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