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载秋背着手：“上次你帮我收拾客厅我还没和你说谢谢，谢谢你，帮我把我家收拾得很干净。”

周敛有样学样：“谢谢你给我地方住。”

何载秋伸出手：“我们握个手，以后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希望互相理解，互相沟通。”

周敛回握住何载秋的手，他的手大，像张网一样把何载秋的整个手包住，无名指和中指贴着她的动脉血管，然后五指用力，轻轻捏了一下。

“多多指教。”

何载秋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奇怪，只是握手而已，怎么后背会热得出汗。

家里之前留有何载秋爸爸的旧衣服，何载秋抱了一大团丢在周敛怀里。

“这些都是我爸的衣服，都没穿过你别嫌弃，可能小了一点，你自己选选。身上的湿衣服别穿了，穿久了容易感冒。”

周敛坐起来：“不嫌弃。”

说着他耸了耸肩膀，双手捏住衣摆，干脆利落地脱掉了上衣，随手换上了一件藏青色的V领针织衫。

何载秋轻松将周敛的上半身看了个精光。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身材，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能无痛分给自己三分之一的好身材就好了，何载秋羡慕地想。

老年人的毛衣款式，何载秋爸爸以前爱配着衬衫穿，文质彬彬的。周敛单穿一件针织衫，领口大开，何载秋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他领口里面的风景。

横亘到锁骨以下的伤痕若隐若现。周敛里面的皮肤很白，就更显得伤痕刺眼。

全脱的时候何载秋没太大感觉，穿了衣服何载秋却突然觉得他们有点亲密了。

她移开视线：“洗漱用品卫生间都有，你自己随便拿，我白天不在家，你自己随便逛逛在家都可以，你是本地人，这里你应该都熟……”

“不熟。”保温杯里的虞美人枝干太长，东倒西歪地不成样子，周敛伸手把花收拢在一起，“很久没回来。”

“不熟也不要紧。”何载秋从口袋掏出一个手机递给他，“这是我刚找出来的旧手机，你把你的卡插上去用，我给你开个亲密付。睡觉的位置你自己看着办，睡在书房睡在卧室都可以，看你自己喜欢。”

周敛翻身背对着她，把头埋在毯子里：“我有手机，不要这个。”

何载秋：“你的老人机除了听月亮之上声音大点就没优势了，连微信都用不了，我也不方便联系你。”

毯子里传来周敛闷闷的声音：“我不需要联系其他人，联系你就够了。”

何载秋这下不光后背热，手心也出汗。

怎么像小猫一样粘人，怪好玩的。

周敛：“我不爱出门，不需要用微信。我每天待在家里，久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嫌弃不嫌弃。”何载秋机械地摇头，“等等，我去隔壁帮你拿几床被子，这里的被子没晒过，太潮。”

五分钟后，何载秋丢给周敛两床淡粉色蕾丝边棉被和一个红包。

“忘了是我哪年的压岁钱了，里面有一千块，你先用着，过段时间我再给你取点。我就不帮你收拾床了，快十点要到我睡觉时间了，我要去睡了。”

何载秋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走之前探着小脑袋趴在门边大声对周敛叮嘱：

“助听器要用哦，晚安！”

屋子重回宁静，周敛拿起助听器的盒子，拉开淡黄色的蝴蝶结，盒子正上方贴着一张白色的便利贴。

他看着便利贴上的字，笑了。

-

第二天，何载秋上着班，心里始终不踏实，她有点怕周敛骗她，等她去不在家就跑了。

他们之间的信任脆弱得像冰糖葫芦外的糖丝，经不起风吹雨打。

何载秋走到书店门口给周敛打电话。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周敛低沉沙哑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儿？”

“你家。”

“你在干什么？”

“修下水管。”

“什么？”

“修下水管。”

“我家下水管坏了吗？没发现啊。”

周敛看着因为漏水快要长出苔藓的瓷砖和四处漏风的软管，推测损坏时间至少在半年以上。

电话那头传来了何载秋满头雾水的自言自语。

“我没发现哪里的水管坏了啊，算了，能用就先用着吧，你别管，有空了再修，房子有点老了……”

“能修，我挂了。”

周敛把手机放到一边，戴上手套，用毛巾把厨房水池下方溢出来的污水擦干净，和年久失修的水管一起丢进垃圾桶。

想开灯看看出水口是不是好的，按了开关，头顶的白炽灯咿呀咿呀地发出几声短促的回光返照，而后彻底撒手人寰。

周敛推开了左手边的书房，想去找点五金件。

推到一半，门把手断了。

周敛看着手中四分五裂的门把手，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