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女人们互相靠着陷入浅眠,外面走来走去巡查的男人也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这一幕被躲在高处的季青尽收眼底,她观察了一会儿后抬高视线看向空中,距离零点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这个时候更需要沉住气。
她摸了摸肚子,感受到和白天一样汹涌的饥饿感。
很奇怪,以前一块压缩饼干至少能让她撑过一天,可现在吃了反倒像是没吃。
她咽下不断分泌出来的口水,然而饥饿让大脑逐渐无法思考,于是她拆开一包压缩饼干快速吃完。
跟好吃完全搭不上边的饼干暂时满足了她的食欲,她一侧头,看到程锁正面对着她。
白天还能看到他半长头发下眼睛的轮廓,到了晚上黑发黑瞳全部融入了夜色,衬得那张瘦削的下巴格外苍白。
还有他的唇色,也许是吃了东西的缘故,看起来比之前深了很多。
红与白交织,有一种强烈的色彩冲击。
她放下手里残留的包装袋,程锁那双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眼睛跟着移动。
那种对食物渴望的感觉是季青最熟悉的。
她摆了摆手,能感觉到程锁的视线跟着来回晃动,“你……也饿了?”
他的信号接收器时好时坏,过了会儿才点点头。
季青犹豫着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在即将递给他时又收回手。
之前他算是救了她一命,而她已经用物资回报,一来一回早两清了。
说实在的就算是是同伴她也没有义务持续向他提供物资。
可……她看了一眼下方的人数,默数了好几遍之后才再次明确她需要他的帮助。
是的,她需要。
季青的眼睛闪过一丝幽光,然后她下定决心般把压缩饼干递给了程锁。
她捏着包装袋的边角,认真道:“之前给你吃的不用还,但从现在开始你都是要还的,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懂不懂?要么帮我做事,要么自己去找物资。”
程锁“看”了她半天,终于疑惑地开口:“午……餐?”
季青:“……”
原来对牛弹琴是这种感觉,季青很难和他解释这句话里其实没有真正的午餐,她噎了一会儿才说:“……其余的话听明白了吗?”
他似懂非懂,答应得飞快:“明白……听你的。”
“好,听我的,那待会儿帮我做事。”季青迅速敲定,放开了包装袋。
他迫不及待地撕碎外面的包装,但很快速度又慢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掰下一小块饼干再塞进自己嘴里。
季青默不作声地看了几眼,她觉得眼熟,好半天后她才恍然大悟——
这一套动作又是她的复刻版。
她盯着程锁张合的嘴唇以及因为咀嚼而鼓起的咬肌,这个人如同一个山野丛林里未开化的人类,他似乎在探索学习外界的一切,但分辨不出好坏,他有时懵懂有时又会展现出无知残忍的一面。
虽然程锁已经放慢了动作,但一整块饼干还是被快速消灭。
他抬起头注意到季青若有所思的眼神,承接她眼神的那片皮肤变得有些灼热,但又不至于把他的皮肤烧坏,他不痛只觉得有点痒。
他眯起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空白的大脑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是她,他愿意为了家人忍耐,奉献,不计回报。
他不想她也变成那些冰冷僵硬的尸体。
但他想要真正的家人,该怎么办……
季青回过神,发现程锁整个人都散发着“好难,我想不明白”的纠结气息,刚才那句话竟然让他想了这么久?!
她立刻制止自己发散的思维,她只需要对方是一个好用的同伴,没有必要花费时间去剖析他。
两人默默无言地相对着坐了一会儿,零点已到,季青微微探身出去,试图找到一个好的时机。
建筑后面起了一阵骚动,她警觉地看过去,看到一群人抓着两个男人走到一处空地。
那两个男人是抱臂男手下的,季青和他们交手过,他们曾经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可现在全都变成了不敢反抗的鹌鹑。
几道冷光闪过,季青条件反射眨了眨眼,那两个男人被利器疯狂戳刺,嘴里不断发出惨叫哀嚎。
相隔不远的女人们不安地动了动,看管她们的男人则无动于衷,一个个像是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了,只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看。
接连不断的哀嚎声突然戛然而止,季青心里一突,听见那群人兴奋的叽里咕噜讨论声,紧接着她瞳孔皱缩,看到了异常惊悚的画面。
那两个男人如同案板上的死猪,而围着他们的是手握凶器的屠户,屠户一刀一刀下去,死猪早就无法嚎叫,只有皮肉撕裂的诡异声音。
“呕!”她忍不住转身干呕,眼前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那两人瞪着的双眼。
作为一个正常人类她无法接受,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感到恶心、惊恐、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