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这时——
身后传来幕帘被掀开的声音。
亡弃下意识地要拔刀,手已经按上刀柄,不过看清来人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来的人是谷哲和国主鹤银。
谷哲站在帘边,目光从肖盈身上掠过,落在鬼王脸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略微愣神之后,恢复了平常神色,他看了国主一眼。
国主鹤银没有看他,但感受到谷哲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迈步向这边走来。
看着谷哲如此反应,亡弃一个念头从心底炸开,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吧!!??
他看看鬼王,看看肖盈,看看国主,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较为夸张的表情,此刻抿嘴咬着牙,尽量发不出任何声音。
殿内安静得可怕。
鬼王阴陨,他终于坐不住了。
他撑着座椅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伸出手,牵住肖盈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肖盈触及他的身体,发现他们身体是同样的冰。
阴陨抬起头,看向国主鹤银,那双含情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冷笑。
“国主大贵人,”他开口,阴阳怪气得很,对鹤银可以说一点客气都没有,像对着仇人,“没有告诉她?”
肖盈愣在那里,被他揽在身旁,脑子里一片空白。
告诉什么?
她看着国主那张永远清高的脸,又看看鬼王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心底浮起。
不会吧……
“从鬼王口中,好似成了我刻意隐瞒。”鹤银淡然回应,肖盈在他眼里现在看不到一丝亲切,与平日的鹤银是截然两个人。
肖盈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些,鬼王阴陨柔声道:“别怕,我和你爸之间只是有点争执。”
“怎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到底是怎么了……?”
鹤银难得一见地皱了皱眉,肖盈印象里,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天界,鹤银都是相当有亲和力的人,甚至人间的父母非常恩爱......
“你吓到她了,”他看向阴陨,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谷哲,牵她过来。”
谷哲岂敢不动,他上前,轻易抽出阴陨拉她的手,和她走到一边。
暖意从谷哲手里传到肖盈这边,肖盈心中一软,这是她冷落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接触。
对于现在情况,肖盈不明所以,亡弃也一头雾水,于是道:“神界国主大人,鬼王大人。你们若有私事,不如我们先带肖盈出去歇着。”
阴陨对着鹤银冷哼一声:“怎么,你嫌我脏,不想碰我?”
那张鬼魅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肖盈她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理不清刚才听见的那些话。
谷哲感受到肖盈脉搏的狂猎震动,掀起眼皮看了眼亡弃,亡弃微微抬了抬下巴,两人带肖盈一同走出幕帘暂避锋芒。
幕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里面的两道身影。
帘后,阴陨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狠厉褪去,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鹤银,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是埋怨你。”
鹤银一甩袖子,坐到了一旁的座椅上,那张清高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目光微微垂着,落在某处。
阴陨看着他,嘲弄地一笑。
“你怎么不说实话?”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她有自己的道。”
阴陨猛地转过身,盯着他,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把她甩去人间历劫,又放到妖界主持大局,问过她的感受没有?”
鹤银没有回应,垂眼也不知是否把话听到耳朵里了,他仅仅是挺直背脊端坐在那里,就让阴陨抑制不住地想要触碰。
阴陨按捺心中的不快,继续道:“我俩扮演人类那么多年,我还怕她想回去找,做得天衣无缝。你呢?”
他声音里带上一丝质问: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也是摆布她,这是什么道?你不觉得好笑吗?你懂妖界、天界那些旁人如何议论她?”
“阴陨。”
鹤银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是清冷的,却带着一丝无奈:“让她执政也是历练,千煞那边需要介入,我不会让她有危险。另外,如果你不能好好说话,那我也该走了。”
他说着该走,却坐在那里没有动。
阴陨走到他跟前,低下头,眯眼打量着他。
那张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一个银发如雪,清高亮洁;一个黑发如瀑,邪美惊心。
“鹤银,”阴陨开口,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倒是想不到,你这漂亮容颜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呢?”
鹤银直视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任何言语都激不起他心中的波动。
阴陨的呼吸重了几分。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给我个答复!”
“你不能过于干涉她的生活。”鹤银冷静如初,“同样,我也不能。”
“你还不干涉她的生活?”阴陨几乎是在吼了,“你若不给她安排这那,她本该是一个可以自由自在的人。”
鹤银的眉头微微蹙起。
“阴陨,放纵是害了她。我也不能把她交给你,因为你带不好她,你不懂我珍视她,也该知道什么才能对她好。”
“我见我自己的女儿罢了!”阴陨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你,是你让我变得父亲不像父亲,爱人不像爱人!”
他抄起鹤银手边的杯子,狠狠地往他手上砸去。
啪——
鬼像杯砸碎在地,分裂成不规则的碎片,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鹤银没有躲,只是看着那些碎片,沉默着。
帘后,三人大眼瞪小眼。
太炸裂了。
炸裂到谁也没吭声。
肖盈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她听见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可那些话连在一起,却像一团乱麻,理不清,解不开。
鬼王也是她父亲?
人间的父母,是他们扮演的?也不叫扮演,也就是说,一直以来陪着她的,真的是他们,自己的亲生父亲。
谷哲站在她身侧,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亡弃则嘴角抽搐地看着肖盈,心中给肖盈传话:你的家族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