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隐隐有了些期待的情绪。
千煞对上她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类似于天界的春节吧,”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不过鬼界的庆祝方式更……奔放一点。百鬼出巡,夜行千里,鬼宫大开,万鬼同欢。主要就是歌颂鬼王,庆祝鬼界的美好生活。”
他说着,忽然停下来,低头看她。肖盈挑了挑眉:“继续说,有什么有意思的?”
“有街市。各种各样的街市,能逛三天三夜那种。还有美食——鬼界的美食你尝过吗?别看是鬼,做出来的东西不比天界的宴席差。”
“卖什么的都有——法器、符咒、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些你见都没见过的东西。有夜市,灯火通明,从傍晚开到第二天天亮。还有鬼厨做的宴席,用的都是鬼界的食材,吃起来那叫一个……”
他说着,忽然停下,低头看着肖盈。
“你是不是想去?”
肖盈看着他,终于开口:“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挺想去的。”
千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
“但我不要你陪我去。”
肖盈的话轻飘飘地落下来,打断了千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雀跃。
临雨端着茶盏,垂下眼,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可若是仔细看,能看见他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那是他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让嘴角翘起来。
他不敢。但他心里,确实嗤笑了一声。
千煞那高大的身影僵在那里,半搂着肖盈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片刻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又带着一丝委屈: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肖盈回应,语气随意,“我说不想,就是不想。况且我不能花你们妖王宫国库的钱,我自己有钱,你一来,你们国库又要遭殃,别想破坏我繁荣你们妖界大计。”
千煞的眉头皱起来。
临雨听得心里很乐,肖盈管妖界,比千煞这个正统君主还上心,真是闻所未闻。
“总要有人陪你去。”他说,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霸道,“鬼界那地方,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你把鬼界像枫雪一样搞了个天翻地覆,怎么办。”
临雨想起几百年前枫雪的战绩了,庆幸枫雪已经被关了起来。
千煞继续道:“而且鬼王那老头也邀请我了,我总归是要去的。我们结个伴,有什么不好?”
肖盈抬起手,抓住他伸过来不知道要干嘛的手。
“我是要去结缘的。”她说把玩着他新做的指甲,这上面倒是时常换花样,有趣的很,“也要和我天宫的朋友碰面。”
她,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落在临雨身上。
“就是对面这位公子的弟弟——时雨。还有几个朋友,你都不认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千煞。“你去了,我怎么跟他们玩?我跟他们很久都没见了。”
临雨看着千煞那张委屈巴巴的脸,看着肖盈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戏还挺好看的。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看下去。
但临雨不经意抬起眼,竟对上千煞的目光。
那双杀过无数人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他,一眨不眨。
临雨何其聪明,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人不是真的在看他,而是在用目光告诉他:你赶紧说点什么。
临雨:“……”
他垂下眼,面上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心里却涌起一丝无奈。
哎,只是想看看戏啊......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从千煞脸上掠过,落在肖盈身上。
“你们结伴,未尝不可。”他开口,声音波澜不惊。
肖盈看向临雨,临雨不慌不忙,继续道:“我看盈春殿里就你一人打理,实在忙碌。是时候去鬼界街市上看看,能不能带回几个鬼灵帮忙做点事了。”
肖盈的目光微微一闪,临雨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找鬼灵的好处,其一是不受天宫所驱使,不用担心被通风报信。”
肖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出她为什么放走牵牵和念念了。
那两只仙灵,是谷哲安排的。它们伺候得再好,再尽心尽力,也是谷哲的眼睛。她不想身边再有那样的人,所以放走了它们,宁愿自己一个人打理所有。
临雨继续道:“其二,鬼灵忠心不二。不认血缘,不认种族,只要雇佣,他们就会忠心于你。”
“其三,鬼灵可做地缚灵,守护盈春殿。你不在的时候,也有个照应。”
千煞在一旁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人在帮自己说话!
他看向临雨的目光,从方才的嫌弃,变成了几分欣赏,几分满意。
临雨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却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对着肖盈道:
“而且——仅凭你一人判断是否合适,也是不够的。要常处高位的人来辨认,一般不会错。”
他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很清楚:你一个人看鬼灵,未必看得准。千煞是妖王,手下无数,他看人比你准。你带他去,有用。
千煞他给了临雨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你挺上道”的满意。
临雨对上那眼神,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被那双眼睛盯着了。
他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掩住眼底那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