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天色已经彻底漆黑,可常年和王芸都是一副神采奕奕模样。
“我是真没想过这道题还能这么解!”
说这话的是王芸。
“老师的解法我也完全没想到呢。”
常年目不转睛盯着草稿纸上属于王芸的字迹。
她抬手轻拍两下她的脊背,调侃道:“你这孩子嘲讽老师呢,我的解法可比你多出不少步骤,你都想到这么简单的,还绕远路做什么?”
“什么?我没有。”常年连忙将思绪从数字中抽离,辩解道。
王芸和常年认识不过几天,可这并不影响她将她当作‘知己’,女孩对知识的执拗让她想起过去的自己。
‘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思路不能不知道’。
当年的王芸便将这一理念贯彻到底,从高中到大学,对知识的渴求被同班同学称为几近疯魔。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按照宋鱼的说法。
她的故事可不像她脑海里的千万种公式,可是用上亿种办法排列组合。
结局只有一种。
毫无疑问的,她会选择在知识的象牙塔中琢磨一辈子。
可惜没有如果。
她看着眼前与当年自己没太大差别的少女,只差一点,就将那句年少时她最渴望得到的话语,对眼前女孩宣之于口。
‘你一定可以的。’
她垂下眼眸,
“回家吧,常年。”
常年看出老师面上沾染的忧愁,可王芸不给她问询机会,笑着将她推出办公室,又重复一遍:“你该走了。”
她抱着课本站在办公室外半晌,清楚看见门缝中灯光消失干净,屋子里传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啜泣声。
常年张张嘴,发现喉咙无法发出声音。
她抬起握着的拳头,最终还是在离门不到一毫米的位置停下。
算了吧。
她能做什么呢?只会徒增王芸的烦恼。
常年回到教室,在黑暗中拎起早就整理好的包,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来得及。”
教学楼早就空空荡荡,除她和王芸之外,还会发出声响的应当只有校园怪谈。
‘午夜十二点的钢琴声。’
‘厕所哭泣的求救声。’
常年在魔鬼跟前长大,早就不再恐惧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怪,毕竟就算他们真出现在她面前,用故事里的手段折磨她。
她大抵也只会说一句,
“你们不如我爸爸。”
常年踩着小皮鞋在黑暗中狂奔,不觉害怕,却难免不被一些东西吸引注意力。
一楼走廊角落的光线在此时分外显眼,并非常亮,而像是夏夜的萤火虫一样扑闪扑闪,不对,没这么浪漫,更像是矿洞之中的煤油灯,随着地狱深处吹来的阴风忽明忽灭。
“咔嗒。”
“咔嗒。”
“咔嗒。”
光线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一声‘咔哒’。
她竖起耳朵,听见与办公室截然相反方向传来的啜泣声,以及一次又一次被水声淹没的尖叫,还有过于吵闹的笑声。
比起恐惧,胃酸带来的呕吐感,先一步侵占四肢百骸。
一旁就是楼梯,她紧紧抓着扶手才能站稳。
她应该跑,校门就在不远处。
她这么告诉自己,可身体却做出与大脑截然相反动作,就如同往常千百次一样。
母亲一遍又一遍重复,希望她做一个旁观者。
可她就是做不到。
她每一次都要冲出去,即便疼得晚上压根睡不着觉,却依旧要做母亲口中‘怎么总是不听话’的孩子。
她一脚踹开厕所门。
看,她就知道鬼神远没人类可怕。
郦梨不再是白日里必须维持完美形象的有钱人,鞋袜与裙摆早就被脏污覆盖,总是齐整的短发凌乱不堪,她笑得癫狂,像是污染水源的烂泥一般,怎么都觉不够。
“你们在做什么?”
她在看清来人之时笑意更深,没搭理她的问题,而是朝着好友道:“哎哟,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她真正的好朋友薛诗雅靠在门口位置,手指依旧轻轻搭在开关之上,她及腰长发下摆已经拧成一团,那过于浓重的花香与臭味混为一体,变为更适合她的腐烂味道。
她舔舔嘴唇:“郦梨,你说傅景会来英雄救美吗?”
郦梨半垂下眼眸,松开五指紧拽的‘丝线’,线的另一端连着一颗状似篮球的头颅,失去支撑不轻不重撞在码头之上,轻弹一下,最后无力靠在白瓷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