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屿推开307的门,两份外卖酸辣粉和蛋炒饭。
筷子拆了两双,整齐码在饭盒旁边。
酸辣粉的袋子上贴着备注小票。
“微辣加蛋加肉丸”。
搁在靠谭屿这一侧。
“还热的?”
“刚送到十分钟。”
京邢坐在自己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手边翻开了一本草稿纸。
谭屿坐下来拆筷子的时候,京邢伸手把酸辣粉往谭屿那边又推了推,大概是觉得距离不够近。
两个人隔着过道各自吃饭,宿舍里只有筷子碰饭盒的声响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酸辣粉吃了一半,谭屿的手机亮了。
社交软件的消息推送弹在屏幕上,沈墨白。
“周六见面的那家咖啡馆我查了一下,口碑挺好的,你平时喝什么?我可以提前点。”
谭屿放下筷子,单手打字回了一条:“美式少糖,不用提前点,到了再说。”
沈墨白回得很快。
“好,对了,你的期中展作品我在网上看到了,那幅油画暗部的叠色层次,本科阶段做到这个水平的人不多。”
谭屿的打字速度不自觉加快了。
能聊到暗部叠色手法的人很少,沈墨白的评价带着专业判断,不是泛泛的客套。
谭屿回了一段关于普鲁士蓝叠色材料选择的说明,沈墨白那边接了一段建筑设计中采光比例控制的案例,话题不知不觉撑开了。
打到第五条消息的时候,谭屿的唇角带上了一点笑意。
这种愉快跟系统任务无关。
聊天对象审美在线,措辞干净,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在穿书前的现实世界里,谭屿遇到这种聊天体验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对面传来一声轻响。
谭屿抬头。
京邢放下了筷子,手边的蛋炒饭剩了大半盒。
视线落在谭屿手里那部持续发亮的手机屏幕上,滞了两秒,收回去了。
“在和谁聊?”
语气很平淡,平到了一种刻意的程度。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谭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注意力,看了京邢一眼。
“就普通朋友?”
京邢的表情平得找不到一丁点波动。
“哦。”
就这么结束了。
京邢拿起筷子又扒了两口饭,把饭盒盖上扔进垃圾桶,坐回书桌前,翻开《密码学与网络安全》,拿笔在第一行题目下画了一道横线。
谭屿低头继续跟沈墨白聊天。
又过了五分钟,沈墨白发来一张照片,他最近完成的清水混凝土微缩建筑模型,线条极其干净。
谭屿回了一句“这个立面比例很舒服,层高按1:200做的?”
沈墨白秒回:“被你看出来了,你对空间比例的直觉很准。”
谭屿打了个“那当然“,想了想删掉,换成了“学画的基本功”。
发出去的时候,笑意又浓了一点。
对面翻书的声音停了。
谭屿用余光扫了一眼。
京邢的教材翻着,笔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笔尖离纸面两厘米,悬着,不落。
视线对准某道推导题的位置,纹丝不动。
谭屿收回余光,继续看沈墨白发来的建筑参考图。
二十分钟过去了。
谭屿和沈墨白的聊天记录又多了两屏。
沈墨白推荐了一本关于建筑空间与绘画构图关系的理论著作,谭屿截图存下来准备明天去图书馆借。
放下手机的时候,谭屿不经意往京邢的方向瞥了一眼。
《密码学与网络安全》还停在刚才那一页。
京邢的草稿纸上,只有半行公式的开头,三个字母,写到第三个字母之后就断了,后面全是空白。
二十分钟。
按照原身记忆中京邢的日常效率,这点时间足够做完整整一页推导。
谭屿把视线移回来,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下角闪了一下。
犹豫了两秒,点开了。
面板上只挂着一组数据,「目标情绪波动记录(近20分钟):焦躁值+22%,注意力涣散指数3.7(正常值<0.5),情感颜色:金色底色上出现间歇性暗红闪烁。」
暗红。
上一次系统标注暗红色,是林朔在画室伸手给谭屿擦脖子上颜料的那天。
那次,系统给出的分类标签是“欲望/占有”。
谭屿关掉面板。
手机又亮了,沈墨白的晚安消息:“那周六见,期待。”
谭屿回了个“晚安“,锁屏。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京邢。”
“嗯。”
“你那道题的矩阵变换公式写反了,应该用逆矩阵。”
对面沉默了三秒。
草稿纸被翻过一页。
笔尖落在新纸面上的力度明显重了,纸纤维被戳穿的细微声响传过来,很脆。
谭屿拉灭台灯,往床上一歪。
接下来四天,谭屿和沈墨白的聊天频率提了上来,从每天三四条涨到了十几条。
话题从专业领域扩展到了日常,沈墨白养了一只白猫叫年糕,每天下午三点准时趴在建筑模型上睡觉。
谭屿看完照片说了句“这只猫的骨骼比例很适合画“,沈墨白回了个笑到发抖的表情包。
这些聊天全部在宿舍里进行。
任务11的要求是“在目标面前展示“,不在京邢跟前聊,系统不算数。
所以谭屿聊得非常坦然。
困了就聊,不困也聊,话题顺畅的时候多说几句,该收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收。
京邢坐在对面,每天照常做题、写代码、看论文。
表面一切正常。
不正常的地方有两个,第一,京邢的学习效率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周一到周三,谭屿顺手记了一组数据:京邢此前做完一页推导的平均用时是九分钟,这三天涨到了十四分钟。
有一天下午谭屿跟沈墨白讨论了半小时猫的骨骼画法,京邢的一页草稿纸翻了三次又翻回来,写的全是同一道题。
第二,京邢说话的频率变高了。
以前两个人在宿舍共处的时候,京邢一晚上的总发言量不超过五句。
这几天翻了倍。
“你晚饭想吃什么、明天下不下雨、你台灯角度偏了照眼睛、你那支笔出水不顺我这儿有新的。”
全是碎得不能再碎的闲话。
每一句开口的时间点,都精准地卡在谭屿放下手机的空隙里。
手机放下了。
注意力空出来了。
可以说话了。
周三晚上,谭屿在微信上跟林朔视频了十分钟,聊周末画材店进货的事。
挂完视频,林朔追了一条文字,“屿哥你跟沈墨白到底什么进度了?”
“周六第一次线下碰面,喝杯咖啡。”
“认真的还是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