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儿好像起了大风,风灌进了山洞中,发出了簌簌的声响,贞眠不说话,风声混着李隙月对于幽眠花见了光的惋惜叹息。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李隙月一边念叨着,一边将幽眠花往衣袍下藏。
她抬眼看向贞眠,“你究竟想干嘛?”
贞眠沉默着。
李隙月很少遇见比她还神的人,面对贞眠时,她连气都生不出,“你想要什么不如明说。”
贞眠嗤笑反问道,“你身上能有什么我想要的?”
“先天灵体啊。”李隙月说道,“看我根骨稀奇,想拐我入魔道。”
贞眠终于说话了,却没有回答她,问道,“为何你能拜入昆仑墟?”
李隙月反驳道,“谁告诉你的我不能?”
“是天意。”贞眠道,“我是天道赐福之人,能够演算他人的命数,从来算无遗策。”
李隙月有些语噎。
“我算不出你的。”贞眠眼里流出愁绪,“这是为何?”
李隙月沉默了半晌,才磨出一句话,“还得多练,尽算些错的。”
贞眠似是对此疑惑颇多,竟没有反驳李隙月。他想了想,道,“你给我一簇你的发丝。”
李隙月下意识握住自己的头发,厉道,“休想。”
贞眠看着她,“要是不给,那便将幽眠花也还我。”
“不还。”李隙月无耻道,“哪有给出去还想收回来的道理?给了我那就是我的。”
她想了下,“我把那宝石还你怎样?”
“不可以。”这次轮到贞眠不同意,“宝石不要离身。”
李隙月反骨作祟,“你若不说个原由,那我待会就把它当弹珠弹飞。”
贞眠没什么好语气,“我算不出来,但留在你身上也不会害了你。”
李隙月不会告诉他自己还发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也懒得再问“我凭什么相信你?”之类的蠢话,只是不耐烦地提起剑,反手一划,削下几缕发丝。
用剑鞘带着,递到了贞眠身前。
贞眠眯了眯眼,抬手接过,他突然间没了气性,笑着道,“给我段时间。”
李隙月并不在乎,只道,“我现在能走了吗?”
贞眠拿着几缕发丝,点了点头。
李隙月将幽眠花收入须弥戒,空气中弥漫的暗香顷刻间散尽,她最后看了贞眠一眼,转过身去一把扯起萧寻的衣领,将人拖出了山洞。
贞眠看着李隙月消失在视野里,方才因为拿到她发丝的喜悦也散了个干净。他垂着手站在原地,想起了不久前同祭司的谈话。
贞眠问祭司,“我这么凑上去是不是很不值钱?”
祭司此时拿着柄金色的九节杖,往空中轻轻地点了点,一柄悬浮的七星剑便开始迅速旋转。
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而后诧异转身,“王上,您……”
贞眠抬手,在月光下,一缕红线正系在他手腕上,而另一头,却延伸进了不知名的浓夜。
祭司突然感到头疼,好不容易才让他坐稳这魔君之位,他究竟在作何,不励精图治,整日演算命数,就为了给自己算出根姻缘红线来。
祭司正想出声,说姻缘由天定,自是不会跑了去,他何必涉足于此?
可他见贞眠低下头,眷恋地看着腕上红线,话却像卡在了喉咙中,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来。贞眠受过天道赐福,掌握着万千生灵的命盘,没人比他更懂何为尘缘宿命。
这些事他又怎会不知道,何须自己来多说。
祭司明白,他只是不认命。
贞眠出生时便父母双亡,祭司为他演算过,六亲缘薄,聚少离多,是典型的天煞孤星命格。
年少继位的魔君路通常都不好走,所以自贞眠幼年起,祭司便告诉他,你这辈子注定孤独,无人可依,想将他养成一位薄义寡情的君王。
他的教育方式明明没有问题,可贞眠却越养越歪。
他不想被束缚在魔君的高座上,开始渴望自己的生命中能出现一个人,渴望能从这人身上获得除了尊敬仰慕之外的一些其他的情感。
贞眠抬了抬手,向祭司展示着手上的红线,淡淡道,“你说她会对我产生爱吗?”
祭司大惊失色,“王上,您何需这种东西?”
“你懂什么?这是天意。”贞眠生了怒火,他维护道,“有这条姻缘红线在,命中注定,我就该为了她付出所有。”
养了几百年的魔君,轻轻松松就被根红线钓跑了,祭司现在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若早知如此,当初便不教他天衍之术。
“我不能总对她生气。”贞眠自顾自说道,“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花?”
*
李隙月是喜欢花,特别是这种能阴人,并且一阴一个准的幽眠花。
贞眠这次也是歪打正着,若他送点别的花给李隙月,指不定会被她骂有病,随后被狠狠践踏真心。
李隙月此时坐在石头上,将这朵花磨成了粉末,装进了瓶子里。
此次天衍道会,她打定了要报炼丹课,那么指不定会就遇见文惊尘。这人敢在背后算计自己,那总得给他点什么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