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个时辰,对贞眠来说,却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帛,漫长而沉厚。
他抬手封住李隙月心脉,不让双生子蛊流入她的心脏,而后划开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李隙月的血流进贞眠身体中时,他从中感到如岩浆般的炽热,带动他的心疯狂地跳动。
她的血同她人一样,都是热烈而耀眼的。
贞眠不知子母双蛊能否随着血液的更换而替换宿主,他自问无愧,可心中依旧会怕李隙月醒过来,在知道此事后气愤于他的自作主张,以此与他决绝。
也不知她知道双生蛊的副作用后,以她的性格又会作何反应。
贞眠想不到,或许李隙月行事乖张,或许是自己真的不够了解她……
贞眠低眼看着李隙月,有些忧虑道,“为何还不醒?”
他晃了晃怀中的人,又将手轻轻放在她脸上,后的,他看了看眼前的黑色心障,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拿出瓶冰心丹,倒出一颗来塞进了李隙月嘴里。
*
豆大的汗珠砸在了雪地上,李隙月喘不上气来,她眼中只有那抹红而艳的色彩,那把淡青色的长剑自行升起,像是为其主默哀一般,在空中停顿良久。
半晌后,它动了起来,破开空中洋洋洒洒的风雪,投入了苍穹。
李隙月仰头目送它离去,心头漫上浓浓的无可奈何,两字不经心般脱口而出。
“清淑……”
她的神识又开始模糊,只能感受到风雪卷着刺寒拍打在她脸上,可身体却似有温流在悄然流淌,其中的清和之气正缓缓荡清她四肢百骸中的沉疴,如春水无声流过冻土,令她感到无比舒适。
朦胧间,李隙月抬起头,想要透过这漫天风雪去寻一袭青色,或者见到一座大气的九层玄塔,只不过做的一切都是枉然。
昆仑墟真的不一样了,没了玄塔,见不到江临雪,也寻不见她师尊。
在失去意识前一秒,李隙月想到:到底什么样的风雪,才能掩埋得了那位神界之下第一人?
贞眠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李隙月,明明此人容貌不过出挑,只是气质有些出尘清丽罢了,可为什么他偏偏越看越欢喜?
看着看着,他便走了神,换血成功替换了两人体内的子母双生蛊,如今子蛊在他体内,而母蛊在李隙月体内。
双生蛊的母蛊能感应到子蛊的爱恨喜怒,一切一切的渴望,憎恶,皆逃不过母蛊的神会。
贞眠有种将自己剥开裸|露在李隙月眼前的羞耻,就算是对她的爱意也压不下这羞耻之感,于是在他看到李隙月睫毛颤动了两下后,便将人放下平躺于地,自己则躲去了最近的一棵枫树后面。
李隙月意识回笼,她慢慢睁开眼睛,因为换血而导致周身隐约有种不适之感,可她并不知道,只环视一圈,见着黑褐色的树干后,若隐若现的雪白色衣袂,于是道,“贞眠,你躲这么远干嘛?”
她恍然大悟,“我就说我身上怎么这么不得劲儿,你是不是趁我昏迷时揍我了?”
李隙月说着,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还残余着血迹,以及衣裳被月弦刺穿时留下的破洞。
当时她真的感觉到自己身处于濒死边缘,不用多想便可知是贞眠救了自己,李隙月抬步走过去,边走边说道,“你为什么耻于见我,莫不是占我便宜了?”
贞眠心不可遏制地一慌。
与此同时,李隙月的心也漏了半拍,她止住脚步,抬起手来捂住自己心口,喃喃道,“奇怪……”
贞眠背靠着枫树半搭着眼,脑海中一个声音疯狂回荡着:
只要离她远点,她便不会知道自己心中所思。
陨落也好,痴傻也罢,但就是不能留在此地 !
李隙月方才走近,便见那清隽的身影在眼前一掠而过,再看过去时,已然不见了贞眠的影子。
“贞眠!”
李隙月朝前走了几步,她蹙了蹙眉,“难不成真占我便宜了……不对啊,这种正人君子,不像是这种人啊。”
“真真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往生弦我是真的没命去取了,鸿蒙有办法自己取回吗?”
李隙月不知,可系统将贞眠的举动全然收进眼底,它心想两人做事都疯疯癫癫的,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往生弦取不到了,它认主了,现在已经出了桎梏林】
“认主了?”李隙月微微抬了抬头,“认的贞眠?”
系统轻轻嗯了一声:【鸿蒙说往生既然自己认了主,那就随它去罢】
李隙月心有千千结,“没眼光啊,它认主贞眠,却下了死心要杀了我,我比贞眠差在哪里?”
系统沉默着。
李隙月转而又道,“是,他修为确实高出我那么一丝,但你要记得,莫欺少年穷啊。我若想突破,随时便能做到。”
【那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我怕被雷劫劈死。”李隙月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优秀了是会让天道嫉妒的,你没看过小说吗,想活命,那就得苟。”
系统:【我不管你,但你必须跟着我的任务走,十个月后天衍道会收场,届时你若没夺下剑道魁首】
它冷哼一声:【那你就等着死吧】
李隙月打起了感情牌,“你我相伴十九载,这点交情都没有吗?”
【这与交情何干?那时要杀你的自不是我】
李隙月问道,“那是谁?”
系统:【我不能告诉你】
“为何?”
【你知道太多也是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