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时,杜集正倚在门框上打量她的反应。
“澳港不比北上广,能找到符合所里标准的公寓不多。”他语气平常,像是纯粹交代工作,分寸拿捏得极好,让人挑不出错,也难生强烈的抵触。
“嗯!”
“待会过来一起吃饭吧!”
林芝的笑容有些勉强,但想起还未正式向杜集道谢,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晚餐时分,在她的坚持下,地点从杜集的1702改到了她自己的1701。不仅如此,她还特意叫来了性格活泼的小薛,又嘱咐对方顺路带些新鲜食材。
看似为了热闹,实则悄然冲淡了两人独处的微妙氛围。
开饭前,林芝跟着杜集去对面取他备好的食材和那瓶“正好配餐”的红酒。这是她第一次踏入他的私人空间,门内的景象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开放式的料理台整洁得近乎冷感,所有陈设都遵循着某种严格的秩序,一丝不苟。客厅最惹眼的是沙发背后整面墙的书柜,塞满了专业典籍和社科文艺书籍,其间散落着一些相框。
这房子的风格与它的主人太过相似,而她也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照片,多是学术合影或风景照,然而个熟悉的侧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那似乎是在某次国际论坛的茶歇间隙,她正微微低头翻阅手册,侧脸线条沉静专注,背景虚化。照片拍得并不刻意,甚至有些随意,像是众多记录中的一张。
它安静地嵌在杜集众多的留影之中,毫不突兀,却因她的骤然发觉而显得格外扎眼。林芝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快步走向料理台,拿起早已备好的食材与红酒。
回到1701时,小薛也刚好进门。
“林老师,鸡肉、剁椒,能买到的我都买了,您看看还差什么不?”
林芝翻了翻袋子,点点头,随即利落地收拾起食材开始做饭。
不多时,饭菜上桌。
林芝举杯:“来澳港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好感谢杜律。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敬您一杯。感谢您的照顾,让我和小薛能有这么好的住处;也感谢晋和律所,给我们向上生长的机会。”
她的措辞得体周全,将感激表达得恰到好处,却不着痕迹地绕开了某些更私人、也更复杂的情绪。
桌子上的菜式中西混杂,就和杜集与林芝这两个人一样,看似可以和谐共处,但本质上大不相同。
“太想吃辣了,就做了这几道菜!”林芝忽然笑起来,“杜律一定要试试我的独家林氏小炒鸡!”
她将一盘色香味极具冲击力的炒鸡转向杜集。
鲜红的干椒、翠绿的杭椒和金黄的鸡块交织,热油还在滋滋作响,辛辣的香气霸道地侵占着每个人的嗅觉。
杜集从容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他吃相优雅,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顶级法餐。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火候恰到好处,香辣醇厚,很有特色。”
“没想到杜律师这么能吃辣。”
“美食无分高下,只有合不合适。”杜集放下筷子,指尖轻点杯壁,“就像这杯红酒,单宁虽重,但恰好能中和辣味的刺激,相得益彰。”
他的话意有所指。
林芝听得明白。
他总是在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告诉她他自己世界的规则。
她夹起一大块裹满辣椒的鸡肉送入口中吃得从容,“可是我就只是一个简单的中国胃!吃不惯什么中西创意融合菜,炒鸡我就只喜欢配米饭!”
话说得不甚利落,喉咙趁机被辣味儿钻了空子,林芝捂嘴咳嗽。
身旁的小薛将没有喝过的水递给林芝。
杜集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只是将手边的冰水向她推近一寸,继而自然地递上一张纸巾。这个体贴却不过分亲密的举动,竟让林芝感到一丝莫名的窘迫。
她此刻的狼狈,与他始终的从容,形成鲜明对比。
林芝接过小薛手中的水,大口吞咽着。
“这辣劲够爽快吧?”林芝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扬起下巴。
“的确,”杜集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很爽快鲜活,也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