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瑜,你得势时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母亲,萧淮烟,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死在你们姐妹手中的冤魂在你们眼里大概都不过是挡了路的蝼蚁,可以随意碾死。可是天道有轮回,如今轮到你了。”
赵怀瑜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密麻麻:“那又如何?陛下终究没有杀我,只要我还活着,只要阿懿还在,只要赵家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江重月,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翻盘?”江重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冷宫?你以为赵怀懿在王府就能高枕无忧?”
赵怀瑜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对阿懿做什么?”
“别急。”江重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你们姐妹情深,黄泉路上自然也要一起作伴才好。”
“你敢!”赵怀瑜厉声道:“阿懿是赵王妃!是定北王明媒正娶的正妻!你敢动她?”
“王妃?正妻?”江重月轻笑:“一个残害人命,心肠歹毒的毒妇也配?赵怀瑜,你太高估你妹妹,也太低估我了。”
江重月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用一种像是悲悯的眼神看着赵怀瑜,仿佛在看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
赵怀瑜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心中发毛,强自镇定道:“江重月,你到底想说什么?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江重月缓缓走近,清丽若仙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下,一半被烛火映得亮堂堂。从赵怀瑜这个角度看去,她的脖颈又细又长,仿佛一个纤细的白瓷瓶颈托着一颗漂亮的美人头。
是卫朝泠来向她索命了吗?
恍惚之间,赵怀瑜惶然地想。
“赵怀瑜,你当真认为我不知道你们当初对我母亲做了什么吗?你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可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赵怀瑜浑身颤抖了起来,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她死死盯着江重月魅鬼一般的面庞:“你想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我不需要证据。”江重月声音轻柔了下来,却莫名教人毛骨悚然:“就像你们当年对待我母亲一样,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结果。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过来?只是来看看你的惨状,说几句风凉话?”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怀瑜:“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很巧?当年用在别人身上的手段,如今原封不动的落到了自己亲姐姐身上,这算不算是赵怀懿的报应?”
江重月说着,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来熏走湿气的陈旧小香炉上。
赵怀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身体顿时一颤!那小香炉是前两日一个小太监送来的,说是夜里湿冷,点上些香料好歹能驱驱寒气。她当时还觉得奇怪,道是冷宫的奴才何时这般体贴了?难道……
难道江重月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赵怀懿当年用在卫朝泠身上的手段使在了自己身上?
“你给我下了毒!”赵怀瑜猛地扑向江重月,却被江重月轻巧地避开。她踉跄着摔倒在地,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抬头死死瞪着江重月:“小贱人!你敢对我下毒?”
“没错。”江重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东西不多,也就是当年赵怀懿下给我母亲剂量的一半。放心,这不会立刻要你的命,只会让你觉得身子一天比一天沉,精神一天比一天不济,就像忘了浇水的花一样一点点枯萎下去,最后烂在泥里,谁都可以踩一脚。”
“你好毒!”赵怀瑜嘶吼道。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在这暗无天日的冷宫里一天天衰弱下去,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却无人问津,像只蝼蚁般卑微地死去时的惨状。
不,她不要!她是赵怀瑜,是赵家的掌上明珠,是曾经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她怎么能死得如此不堪,如此凄凉!
“比起你们姐妹,我还差得远呢。”江重月转身,不再看她:“听说这里夜半风大,时常有冤魂哭泣,也不知道我母亲,还有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会不会来寻你叙旧?”
江重月说完,转身径直朝门口走了出去。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那扇腐朽的木门时,身后猛地传来了一声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
咚!
声音很响,在寂静破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重月拉开门,寒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
守在外面的朝歌和含烟听到动静,皆是一惊,齐齐探头欲看。
“走。”江重月淡淡说道。
主仆三人迅速离开了这片阴森的角落。
直到坐上来时的马车,含烟才长长地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道:“郡主,里面刚才,是赵妃她……”
江重月缓缓道:“她死了。”
含烟和朝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虽然早有预料,却没想到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
含烟道:“可万一陛下追查起来,那香炉……”
“什么香炉?”江重月问。
含烟一愣。
江重月的声音轻飘飘的:“皇后娘娘念及赵庶人侍君二十年,又见冷宫凄苦,冬日湿寒,所以命人送去了些驱湿取暖的寻常之物。至于香炉里点的,不过是些最常见的驱虫香料,满冷宫用的都是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朝歌立刻反应了过来,低声道:“奴婢明白了,是赵庶人自己不堪冷宫凄苦,又因罪行败露自觉愧对皇恩,无颜苟活于世,故而撞墙身亡,与其他人无关。”
“正是如此。”江重月道:“一个心高气傲、作恶多端之人骤然从云端跌落泥沼受尽折磨,又恐日后更不堪的境遇所以寻了短见。陛下即便派人去查,也只会查到这些。”
含烟这才彻底明白过来,那香炉里根本没有毒,江重月只是利用了赵怀瑜的多疑与恐惧,利用了她骄傲不容折辱的性子,用几句诛心之言逼得她自己选择了绝路。
赵怀瑜心高气傲,又深知后宫折磨人的手段,对她而言与其那样不堪地苟延残喘,不如自己了断来得痛快!
好一招兵不血刃。
“可是郡主。”含烟还是有些担忧:“王妃那边若知道郡主刚入宫,赵庶人便死在了冷宫,怕是会怀疑到郡主头上。”
“她当然会怀疑,但她没有证据,而且她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怀疑别人了。”
姐妹情深?那就去黄泉路上和她继续做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