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立刻上前,低声回道:“回郡主,关于菱心姐姐的下落,恕奴婢无能,暂时还没能察到确切的消息。”
江重月眸色暗了暗。
五年前她尚且年幼,又大病初愈,许多事情想不明白。可这些年来她越是细想,疑点便越多。
菱心姐姐离开得太巧合,也太决绝。
“一点线索都没有?”江重月追问道。
朝歌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奴婢打听到,当年郡主病重之际,紫霄观后山的守林人曾看到一个身形很像菱心姐姐的女子往北边深山去了,脚步很快,而且看上去像是……受了伤。”
受伤?江重月的心猛地一沉。
“继续查,当年接触过我病情的所有人,包括观里的道士,送药的人,一个都不要漏。”
“是,奴婢遵命。”朝歌应下,又道:“郡主怀疑菱心姐姐离开和您当年病重有关?”
“不是怀疑,是肯定。”江重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菱心姐姐是母亲从花楼老鸨手里救下来的,对她忠心不二,对我更是视如亲妹。若非有不得已的理由,我不信她会在我生死未卜之际悄无声息地离开。”
“继续查,活,我要见人,死,我要见尸。”
“是,奴婢遵命。”朝歌应声,又道:“还有卫侧妃当年的事……”
江重月眸光一凌:“说。”
“奴婢按照郡主的吩咐,暗中寻访了一些曾经在漱玉轩伺候过,后来被遣散或者调走的旧人。”
朝歌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有个姓周的老嬷嬷如今在城郊的庄子上养老,她当年是漱玉轩院里的末等洒扫,位置不高,但胜在年岁大,记性好,后来又被调去浆洗房,没怎么碍着人的眼才侥幸被留到现在。”
江重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周嬷嬷说,侧妃娘娘对下人十分宽和,经常赏赐东西,也不随意打骂。只是……她似乎对王妃院里送来的东西格外谨慎。”
朝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周嬷嬷记得很清楚,有一回王妃赏了一批衣料给各院,卫侧妃那份是最鲜亮的云锦。可卫侧妃拿到后并未立刻裁衣,而是让身边一个懂药理的婆子悄悄查验了许久,确定无误后才收下。还有几次,王妃赏的吃食补品卫侧妃也都是先让信得过的人先试过自己再吃,或是干脆找借口婉拒了。”
江重月心中冷笑。
看来母亲并非毫无防备,只是防不胜防。
“还有便是,卫侧妃在怀上郡主您之后有段时间特别嗜睡,精神也不好,太医说是孕中常情。但卫侧妃自己似乎并不这么认为,总说觉得身子乏得奇怪,不像是寻常的害喜。后来没过多久,卫侧妃就小病了一场,虽不严重,却拖了许久才好,再后来便是生产时……”
朝歌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忍:“周嬷嬷说卫侧妃生产那日,她在外头候着,听到稳婆说生了个漂亮的小郡主,母女平安。可没过多久里头就乱了起来,说是侧妃娘娘突然血崩,王爷当时也急得不行,可最后还是……唉。”
江重月指尖冰凉,紧紧攥住了袖口。
“周嬷嬷还说,卫侧妃去后,她院子里几个贴身伺候的,尤其是那个懂药理的婆子没过多久就意外落水死了,贴身的丫鬟也突发急病没了。剩下一些不那么近身的也被以各种理由打发去了庄子上或浆洗房,没过几年也都病的病,走的走,死的死。周嬷嬷自己后来也被寻了个由头打发去了浆洗房,熬了这么多年才被放出去。”
“那个懂药理的婆子,还有大丫鬟家里可还有人?”江重月问。
朝歌摇头:“奴婢查过,那婆子无儿无女,丈夫也过世得早。那丫鬟倒是京城人,但家里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兄长,据说在卫侧妃出事没几天就突然得了笔横财,举家搬去了南边了,如今音讯全无。”
线索似乎又断了。
江重月并不意外,有些人既然敢做,自然会扫清首尾。
“还有别的吗?”
朝歌垂头道:“恕奴婢无能。”
“我知道了。”江重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朝歌,你做得很好。但务必要小心,不要让人察觉我们在查这些陈年旧事。那个周嬷嬷,给她送去些银两和衣物让她安度晚年,但不要再贸然去见她了。”
“是,奴婢明白。”
“你继续暗中留意,看看府里还有没有类似周嬷嬷这样知道些内情、又因为不起眼而幸存下来的老人。另外便是……”
江重月目光骤然凌厉:“想办法查查当年给我母亲接生的稳婆,还有诊脉的太医,他们的后人或亲眷如今都在何处。还有赵王妃身边有没有那种跟了她很多年知道很多秘密,但可能因为年老或者其他原因被替换下来的心腹。”
朝歌郑重应下,见江重月眉眼间的惫色,忍不住劝道:“郡主,您刚回府不久,既然要费心周旋,还要追查这些陈年旧事,可千万要保重身子,这些事急不来的。”
“我心中有数。”江重月揉了揉眉心:“只是有些事一日不查清,我便一日不能安枕。”
她顿了顿,看向屋里的朝歌,夜弦还有含烟:“你们都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往后行事更要加倍小心。这漱玉轩里,未必就干净。”
三人心中一凛,齐声道:“奴婢明白,定当谨慎。”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今晚不用守夜了。”江重月挥挥手道。
“是,郡主早些安歇。”含烟带着朝歌和夜弦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江重月望着墙上卫朝泠的画像,缓缓闭上了眼。
母亲,我一定会让该付出代价的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