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像是暗处蛰伏的猎豹,不急于出击,只是在观察,在等待,在看她还能做出什么来。
花野依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拍。
“啊!”
她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倒去,身体失去平衡,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她坐在他的皮鞋上,裙摆铺开,盖住了他的鞋面。
她的后脑勺抵在五条悟的大腿处,整个后背靠在他的腿上,被他支撑着。
夏季的制服很薄,薄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个人腿部的温度和轮廓,甚至能闻到一股凌冽的男士沐浴露的香味。
和她身上是同一个味道。
感受着身下人传来的热量,五条悟伸出手按住了花野依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掌心温热,按在她瘦削的肩头上,像是按住一只想要逃跑的小动物。
力道不重,但她动不了。
“五条老师?”花野依有些不解,仰起头看向他。
她的脸色素白,在路灯下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鼻尖还带着一点被风吹出来的红,眼尾也有一圈浅浅的红,是刚才蹲着的时候揉出来的,还没有完全褪去。
那双圆润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里面映着路灯的光和他模糊的倒影。
“我说啊,”五条悟伸出另一只手,掐住了花野依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微凉的指尖陷进她脸颊两侧的软肉里,力道不大,但很牢固。
她的脸被那只手托着,被迫仰得更高,后仰的幅度更大,整个脖颈都暴露在空气中,细瘦的,苍白的,能看见下面那根细细的筋在微微跳动。
她与他对视的姿势变得更加勉强,几乎是从下往上在看他,视野里的他是颠倒的,不确定的。
五条悟开口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情绪。
“校服皱成这样,头发乱成这样,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咒力呢?咒力用光了?你干了什么能把咒力用成这样?”
花野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掌太大了,几乎掐住了她的整张脸,她的嘴唇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还有,”五条悟继续说,语气里的责备越来越明显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蹲在别人家门口睡觉,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你知不知道七海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你回没回去?你知不知道——”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个发现孩子闯了祸的家长,又气又急,又不知道该怎么骂才好。
花野依在他掌心里呜呜地哼了几声,想反驳。
但那些话被他的手掌堵在嘴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变成一串含糊不清的、委屈的呜咽。
五条悟停了下来。
他看着掌心里那张被挤得变形的、还在努力发出声音的小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恶劣的、故意为之的玩弄。
“不行,”他说,语气里的责备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轻飘飘的威胁。
“谁让你不听话的,这是给不听话的学生的惩罚。”
被禁锢的姿势让花野依觉得很不舒服。
五条悟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刚好在她无法挣脱的范围内,又不会让她难受。
但那力道本身,那种被控制住、无法动弹的感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挣不开,逃不掉,只能被困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能感觉到他手腕上那根骨头的形状。
太近了!太近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扭了一下肩膀,动不了,又试着偏头,也动不了,情急之下,她张开嘴,咬住了他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
但先有动作的不是牙齿,是舌头。
舌尖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那是一瞬间的事。
花野依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嘴唇和牙齿之间有什么温热的、带着一点咸味的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是什么,扼住她下巴的那只手突然加大了力度。
像是被刺激后的应激反应。
她的下巴被捏得生疼,颞颌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肩膀上的那只手也跟着收紧,指节嵌进她锁骨的缝隙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捏碎。
“唔——!”花野依忍不住呜咽出声,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的手覆上五条悟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背,拼命地拍打,想让他松开。
但那只手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冷风吹过来,带起她耳边散落的发丝,那些细软的、黑色的发丝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缠绕在他的手腕上,一圈,两圈,缠得很紧,像是要把他绑住。
“咳咳咳——!”
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松开了。
花野依整个人往前扑倒,双手撑在地上,膝盖跪在冰凉的人行道上。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追捕的小兔子,终于从猎人的手里逃出来,却还在本能地发抖。
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几缕发丝粘在嘴角和脸颊上,被眼泪浸湿了,怎么都甩不掉。
她满眼都是泪水,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咳嗽还没有完全停下来,一声一声的,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五条悟蹲下来,蹲在她身边。
他伸出手,宽大的、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那力度和刚才判若两人,轻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对不起啦,”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歉意,“老师刚刚弄疼你了。”
花野依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咳嗽也停了,但眼泪还在流,止都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但她就是停不下来。
那些憋了一整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堵在眼眶里,堵在鼻腔里,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回去。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擦了一脸的眼泪和鼻涕,越擦越多。
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趴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和哽咽,闷闷地开口:
“我再也不要和老师说话了!”
五条悟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拍起来。
“欸——!”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委屈,还有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