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围裙的米莉抱着双腿坐在地上，把手中的汤勺丢在一边，看着锅内的光芒变化，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遭受屠戮的米莉见到对方脸上的微笑，心中无奈道：“无聊也是你们对付我的手段之一吗？”

她又想起了乌鸦给她的提示，“永远怀抱希望。”

这是她唯一能和死亡抗衡的手段。

她在心中决绝道：“死亡是永在的，但生命未尝不是奇迹。”

她必须振奋起来，让思想化作的光芒不再熄灭。

人偶的框架是由她的骨与皮搭成的，她理应享有号令她们的资格，与“工匠”同等。

实事求是，承认对手的优势，认清自己所能倚仗的资源，有助于她坚定信念。

当她看到“工匠”再次持刀走向自己时，对于将要降临的死亡，她既不厌恶，也不再感到无奈，心中竟因好奇而隐隐有些激动。

她曾对死亡变出的“长老”说过，“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她很想把这句话再对“工匠”说一遍，只可惜她无力开口。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工匠”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暗自窃喜，“你的人偶就是我的人偶。你越强，我也就越强。”

她燃起斗志，坦然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在每一个意识清醒的片刻，紧盯着铁锅内的光芒变化。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静静地待在锅中的一个角落里，那是乌鸦的思想所化作的光芒。

在经历了许多次死亡之后，乌鸦的脏器与肌肉也不断地被丢入锅中，属于它的光芒却不曾增亮半分，因为它只想袒露这么多。

死亡似乎认定乌鸦没有威胁，从未理会过那道不灭的金光。“工匠”只是为了给“米莉人偶”增一个挂件，才顺手杀害它。

米莉眼前所见的画面仍旧单调乏味。幸好，她不久之前有过类似的经历。很快，她就不再因寂寞而感到愁闷。

在她完成四次“改造”之后，她曾苦苦等待了“工匠”一段时间。

那时候，偌大的天地间，仅有她与乌鸦两个生命体存在，一切都了无生趣。

偏偏能自由变化的乌鸦还不愿意变成人形，同她说两句话。

它觉得那样会对她有益，而现在，她切实体验到了其中的益处。

在远未结束的孤寂之中，她并非不堪一击的弱者，仍能昂首挺立。

渐渐地，她的骄傲反映在了铁锅中的光芒上。

在生死不断交替的间隙里，她看到，自己的思想所化作的光芒从暗淡变为明亮，显出淡淡的紫色，仿若严冷的月光，象征着她这个影精灵的生命气息。

虚无的黑暗不停地啃食着她的光芒，然而，总有细碎的光点不愿屈服，在黑暗的映衬下，更显光耀。

戴围裙的米莉看着锅中的光芒变化，不禁皱起眉头，立即抓起一旁的汤勺，开始在锅内搅拌起来。

大部分的光点随之湮灭，但总有一两点碎光顽强地存留了下来，好似沉浮在黑暗海洋中的细微灯火，漂泊无依，将熄未熄，于是汤勺的搅拌一刻不停。

随着米莉被屠戮的次数增多，她被丢进铁锅里的“思想”也越来越多，尚未屈服于黑暗的碎光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增加着。

直到“工匠”所做的人偶几乎站满整个塔顶之后，碎光终于聚作一团，如一面光洁的镜子般，映出米莉的脸。

那张脸在汤勺的搅拌之下，显得扭曲且怪异。

然后，遭受屠戮的米莉惊奇地发现，当自己的身体死亡之时，她的意识不会再消散，而是转移到了锅中的淡紫色光团上。

她依托在光芒上的存在是轻飘飘的，跟着汤勺搅拌的动作不停地旋转着，让她对自己此刻的状态并无实感。

不过，新奇的感受压倒了虚浮所产生的不确定感。

虽然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幻影，所能见到的景象只是锅内的两道光芒与锅外的戴围裙的米莉，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孱弱无力，相反，这证明了死亡终究无法消灭她。

“哈哈哈……”

寂静无声的世界里，从米莉的思想所化作的淡紫色光芒中，突然传出一阵轻笑。

戴围裙的米莉停下了搅拌的动作，皱着眉，不满地盯着锅中的光芒。

淡紫色的光团不再受到搅扰，宛若平静无波的水面，倒映出一张银发精灵的脸。

光团里的精灵对戴围裙的米莉眨了眨眼，提醒对方，虽然她们的长相别无二致，但她们却是两个不同的人。

光团里的精灵浅笑着，对旁边的两个死亡化身宣告道：“我说过了，你们不是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