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进入了由死亡所造的梦中梦,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和她一模一样。
她的记忆被封印,再也想不起除“米莉”之外的任何一个名字,可她明明有那么多的亲人和朋友。比起死亡,更令她感到害怕的是,自己将要彻底忘却所有深爱的人。
这里的人告诉她,她回到了世界的本原,得以享受永恒的幸福。
她不信这里会有幸福,这里只有会把她引向死亡的谎言。
万幸,她还有一只黑猫作伴,不至于孤立无援。
想到这里,她用指尖轻轻地蹭了蹭怀中黑猫的下巴。
黑猫乖巧地点点头,表露出对她的喜爱。
她现在要去见这里的精灵长老,向他多了解一些与这个世界相关的事情。
当然,她不会相信对方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只是,她过去所经历的一切绝不是仅凭失忆就能完全抹除的,建立于虚假之上的幻象定有其破绽。
她必须找到那些破绽,识破死亡的诡计。
毕竟,在这幻境中,每一个人的实力都与她相等。直接硬碰硬的话,算不上明智。
她经过她双胞胎兄弟的房间,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探查一下这里。
虽然她几乎快把与他相关的事全忘光了,但三百多年来养成的相处习惯应该能让她很轻易地发现这里的不合理之处。
她看向摆在门边的木柜,伸手滑开柜门,取出里边的几张图纸,只扫了一眼,便找到两处错谬。
首先是设计图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根本就看不出送图的人想要打造什么东西。
其次是落款人的名字,那里本来写着“米莉”,但又被划掉,显出不知道该写什么的局促感。
米莉见此,不禁在心中暗笑,困锁她记忆的封印也松动了一点。
她记起了一些事。
她的双胞胎兄弟是个优秀的工匠,常常为打造各种器具而昼夜不息。
为了不打扰他,来向他寻求帮助的人一般会先把自己的设计图纸放进他门边的柜子里。等到空闲之时,他就会去找落款人商议,明确对方的需求之后,再开始工作。
不过,米莉从来不管这个规矩。
她需要什么,都是直接跟他说的。有时,她甚至要他提供多个不同的设计方案。
至于把自己的设计图纸放进他门边的柜子里,这件事她是一次也没做过。
然而,这个世界只有“米莉”存在,却尝试着还原米莉过往的生活,定然会出现许多矛盾的地方。
所以,那几张设计图纸上的落款人处才无名可写。
米莉折好手上的图纸,刚想把它们放进口袋中,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一个衣着破旧、模样与她一模一样的人窜出来,抢过她手中的图纸。
东西被抢,她并未表现出丝毫惊慌,反而笑意盈盈地跟门边的人打招呼,“你好,我是‘抱黑猫的米莉’,才刚刚回到这里。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工匠米莉’吧!”对方答道,她知道米莉已经忘掉了这个房间里的人,也就懒得演戏,而是阴险地笑着,不怀好意地问道:“你需要些什么吗?”
米莉没料到面前的“工匠”会如此直白地表现出恶意。看来,等她把过往全都遗忘,迎接她的,就是被篡改的生活。
“永远怀抱希望。”
这是黑猫给她的提示。
借此,她已经能够猜出死亡的全部诡计。
先是抹除她的记忆,让她变得无依无靠。再是扰乱她的生活,让她陷入绝望。
而它本能强行杀死她,何必费力地设一场局呢?
新的矛盾点出现,她记忆上的封印再次松动。
她突然想起飘荡于外边黑暗冰原里的怨念,它们是生命死亡之后残存下来的遗迹。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并没有死,因为它们仍有求生的渴望,也确实存在复活它们的方法。
直到它们放弃渴求为止,死亡才能真正地战胜它们。
“杀人诛心。”米莉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上辈子学过的词汇。
“工匠”见米莉在发愣,就拿着手中的图纸在她眼前晃了晃。
米莉刚一回过神来,她眼前的图纸立刻闪现出无数道寒光,而后化作细密的银针,猛然刺向她的脸。
“啊!”
她故作害怕地惊呼一声,闭上了眼。
“呵!”
一声冷笑传到她耳边,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她平静地睁开眼,一层薄薄的黑雾瞬间挡在她身前,拦下了所有飞射而来的银针。
“工匠”本以为这次偷袭肯定能毁了她的脸、刺瞎她的眼,却没想到她竟掐住最后的防御时机,非常漂亮地化解了面前的攻击。
米莉见“工匠”频频地摇头叹气,似乎并不打算再次发动攻击,便得意地笑道:“想必我的反应还算敏锐,不至于被工匠大人嫌弃吧?”
“工匠”挑挑眉,疑惑米莉为何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恼怒情绪。
难道,她已经意识到了这里的人在演戏骗她,而她也想戏弄这里的人?
她或许找到了一个机智的反抗方法。
不过,面具戴久了,也会有摘不下来的风险。
“工匠”放弃了迅速击败米莉的想法。
在绵里藏针、蜜里掺毒的幻境里慢慢地消磨她的意志,等到她演戏演到把自己都骗了,彻底成为一具空壳。那样的结局,应该会更有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