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疼痛难忍,但她并不想表现出任何痛苦的情绪,她刚想要咬紧牙关坚持到底,却突然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使不上了。
她微微张开嘴,微弱的气息穿过声带,然而,就连这一声惊愕的低呼都被肿胀的喉咙扼住了。
此时此刻,她出不了声,也动弹不得,只能怔怔地盯着眼前的黑蛇。
它蜿蜒游动的躯干似是没有尽头,她的痛苦也远远没有结束。
她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血肉已经肿胀到极限,即将爆裂开时,遍布全身的疼痛却猛然缩紧,成了一根在她脑海中不停震动的弦。
弦上发出的嗡嗡声极其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静得出奇,更奇怪的是,现在的她竟觉得全身发冷。
她意识恍惚,再也站不稳,直直地向后倒去。
一旁的拉乌扶住了她,没有让她跌倒在雪地上。
“等你吸收完这份力量,我再帮你缓解疼痛。”他的声音轻柔,却给了米莉莫大的勇气。
她振奋起来,在心中欢快地应了声“好”,竭力地瞪大双眼,望着黑蛇,目光坚定。
当最后一截蛇尾没入她的眉心时,她体内躁动不安的力量也平静了下来。
她刚想松口气,那股力量却如涟漪一般,开始由内而外地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一下,又一下,动作愈发剧烈,好像要刺入她全身的各个角落,与她彻底地融为一体。
第三次撞击之后,她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的身体已经化作齑粉。
她的头无力地后仰,地与天的景象在她失焦的双眼前划过。
茫然之中,她只觉天无限高,地无限广,自己则渺若微尘。震撼于宇宙之大,她竟忘了该如何呼吸。
她如死一般地闭上了眼,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飞速地在她脑海中闪现,每一处场景、每一个情节都清晰无比,仿若她重活了一次。
“走马灯都出来了,我真的要死了。”她在心中感叹道,既不怨恨,也不悲伤,只有释然。
她对过往的生活很满意,她有可敬的爷爷、可亲的同伴。
她还遇到了一位真正的神明,他以灵力筑成身体,刀杀不死,药毒不灭。
他不奴役任何人,白白地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世人,让他们同得一份平等的基础。
他被称作太阳神,他有无数个名字,他让她叫他“拉乌”,他承诺过会治好她。
想到这里,米莉猛然睁开眼睛。
“我没死!”她暗自庆幸道。
她发现自己已被拉乌拦腰抱起,此刻,她的头正靠在他胸口处,淡金色的光芒如粼粼水波般覆盖在二人身上。
平和的暖意流过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冲淡了瘀滞在她体内的痛苦。
虽然如此,她还是觉得全身像被厚重的石磨碾过,痛感剧烈,瘫软无力。
她的身子蜷缩着,令她感到呼吸困难。她不得不忍痛伸出手去,扯着拉乌的衣领,挣扎着要抬起上半身。
拉乌也配合地扶着她的后背,让她成功地将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冷风拂面,她深深地吸进一口冰寒的空气,心中畅快极了,便又打起精神,举起双臂,揽住拉乌的脖子,伸直了上半身,让呼吸不再受阻。
见她意识清醒,拉乌于是问道:“我要怎么把你送进雪山内部呢?”
她尽可能地提高声音,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虚弱,“半山腰以上有很多传送石碑,你把我的手按在一块石碑上就好。”
她的伪装并不奏效,拉乌不敢耽搁,抱着她,一下子就从山脚处跃到了半山腰。
看着眼前急剧变化的景色,米莉感到头晕目眩,再也无法维持住清醒的状态,直接昏了过去。
拉乌的目光扫过白茫茫的雪地,很快就就发现了一块颜色稍深的灰色半圆顶石碑。
石碑高度约有一米,已被积雪埋了半截。
他迅速地朝它走去,蹲下身,将米莉的手按在上面。
他隐约觉得这石碑像是墓碑,就用手指轻轻地在上面划了一下。
金光瞬间笼罩在石碑之上,融化了周围的积雪。
与此同时,传送法阵也已生效,眨眼间就把他和米莉送进了雪山内部,他只来得及看清石碑中央的几个大字:已逝的精灵。
没有指名道姓,这是为所有已逝的精灵而立的碑,尤其是那些在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中丧命的精灵。
“他们生前的战斗败了,死后却要得胜。”拉乌在心中感慨道。
他看着怀中的米莉,想着灵识女神有关精灵族中至高神的预言,想着乐意为了这个后辈放下仇恨的精灵冤魂。
他相信她会实现预言,以一种超乎他想象的完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