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以利亚撒低着头,铃兰仙子朝他俯伏下拜,把头靠在他脚边,双手抓着他垂在地上的长袍衣角。
他不愿陪她玩过家家,不愿做她的孩子。
此刻,他的妈妈、他的爸爸,以及雪松镇中的战士们在外征战,这是雪松镇首领的命令。他们身在镇外,时时刻刻都面临着生命危险。
而镇中的首领们却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他们正在逗弄小以利亚撒,拿他来取乐。
小以利亚撒略微抬起头,数百位旅人排成的围观队伍映入他的眼帘。
旅人们使用飞行魔法,悬立在半空中。
他们看着扑倒在地的铃兰仙子,皆是眉目低垂,嘴巴微张。他们为美人遭弃而惊诧,直至心碎。他们不声不响,唯恐惊扰了默默悲泣的美人。
小以利亚撒见旅人们尚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想到他们回过神之后,愤怒的他们肯定会高声斥责他这个狠心的坏人,甚至会动手惩罚他。
铃兰仙子只是在玩闹,小以利亚撒和旅人们都是她戏耍的对象。
小以利亚撒不想再陪她玩下去。
他转身,扫了一眼旁边的枯骨美人,一位身披灰白破布、形似流浪汉的旅人挡在他面前,他无法直面旅人身后的诸位首领。
流浪汉见到小以利亚撒那张略显严肃的脸,不禁张开双手,想要拦下小以利亚撒前进的脚步。
不过,小以利亚撒的衣角被铃兰仙子紧紧攥在她手中,若他强行继续向前,受到拖拽的铃兰仙子恐怕会卧倒在地。
旅人们不知道铃兰仙子正在演戏,他们会被她欺哄,愈加敌视小以利亚撒。
小以利亚撒无意加深自己与旅人们之间的矛盾,便立在原地,向流浪汉恳求道:“请让一让,我想和雪松镇的首领们说一些雪松镇的事。”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流浪汉一个外人无权阻止雪松镇人谈论雪松镇的事务。
流浪汉犹豫着该不该听从小以利亚撒的请求,躲在他身后的纤弱美人正牵着他的衣角,他能感受到她缩了缩身子,她又被小以利亚撒吓到了。
于是,他向小以利亚撒回绝道:“跪在您脚边的女士不也是雪松镇的首领吗?您为什么任由她跪着,不先扶她起来呢?”
二人的对话打破了高塔内的寂静,围观的众人纷纷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他们首先梳理出了一个最为重要的事实,小以利亚撒并非铃兰仙子的亲生孩子,刚刚,他狠心拒绝了铃兰仙子的收养。
既然如此,小以利亚撒在这高塔中的地位未必能比得上数百位旅人,把小以利亚撒赶出高塔,对旅人们来说,这或许不是一件难事。
旅人之中,有人高呼道:“雪松镇人冒犯了雪松镇的首领,必须受到惩罚!”
又有许多人附和道:“他不配当雪松镇的祭司,应该把他赶出高塔,让他不得再见到二十位首领!”
反应比较慢的旅人听见了众人心中的关键诉求,纷纷复述道:“把他赶出高塔!把他赶出高塔!把他赶出高塔……”
人声激动,回荡在高塔中,仿若齐齐吹起的号角,久久不散,震耳欲聋。
小以利亚撒侧过身,朝后方的旅人大喊道:“停下!停下!你们无权干涉雪松镇的事……”
他的声音被众人的呼喊淹没,纵使他声嘶力竭,也无人能听清他的话。
这时,跪在他脚边的铃兰仙子悄悄地抬起头,她抓住他的衣摆,像是藤蔓攀附着高树,她倚靠着他,直起上半身。
她把双手搭在他的一边肩膀上,又把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
她仍旧跪着,只是依偎在他身旁,仿佛一位虚弱的母亲不得不祈求孩子的照顾。
她向他悄声问道:“你真的不愿意做我的孩子吗?”
她的声音蕴含魔力,穿透喧腾的人声,清晰地传到了小以利亚撒耳中。
小以利亚撒受她干扰,暂且停下呼喊,他不愿向她求助,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旅人们见铃兰仙子靠在小以利亚撒身上,他们害怕首领们会对小以利亚撒心软,就更加卖力地喊道:“赶走他!赶走他!赶走他……”
本就震耳欲聋的呼声变得越发高亢激昂,小以利亚撒感到头痛难忍,他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似乎正在摇动。
“砰——”
突然,小以利亚撒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响,紧接着,一阵失重感向他袭来,他的身体有些发软。
为了避免跌倒,他赶忙深吸一口气,挺胸收腹,绷直双腿,尽量站稳。
“啊!”
与此同时,铃兰仙子低呼一声,展开双臂,环抱住了小以利亚撒的肩膀。
小以利亚撒感受着她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知道她确实失去了平衡,才不得不扶住他。他刚刚经历过的失重感不是错觉。
他想低头看向地面,又立即感受到一股气息杂乱的魔力正顺着他呼进的空气游遍他的身体。
他瞬间分辨出了这股魔力的组成,魔力处于游离状态,来自高塔内的二十位首领。
他又深吸一口气,再度感受到气息杂乱的魔力流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时,喧腾的呼喊戛然而止,高塔恢复寂静,小以利亚撒耳边只剩下人们倒吸一口凉气时发出的哼声,哼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人们似乎在害怕什么。
小以利亚撒低头扫了一眼地面,竟见脚边的大理石地板已经开裂,裂痕以他为中心,构成一个圆,把他和铃兰仙子圈在其中,带着他们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