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弱美人睁大眼睛,向着旅人,往前走了一步,惊奇道:“他不可怕吗?您不怕他吗?”
她像是一个怕生的小孩子,想向旅人这位亲切的大人寻求帮助。
旅人温柔地笑道:“我当然不怕他。”
纤弱美人眼中流露出敬佩,又立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向旅人请求道:“我还是不敢面对他,您能站在我面前,让我躲在您身后吗?”
听闻她的请求,旅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停了一拍,这样一位世间难寻的美人,居然会向他祈求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然而,旅人把目光越过她,他一看见她身旁那位如君王般高贵的男性首领,就谦卑地低下头,他犹豫地回绝道:“难道我配和您的同伴站在一起吗?”
“您不必和我的朋友站在一起,我让您站在他前面。”纤弱美人欢畅地说道。
她的声音好像清脆的铃声,回荡在高塔中,让每个人都能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这悦耳的话语声令众人感到心旷神怡。待众人理解了话语的意思时,他们纷纷瞪大双眼,感到不可置信。
他们这群尘埃一般的旅人之中,竟有人能与澄净美好到极致的二十人站在一起,甚至站到那二十人前面吗?
回绝过纤弱美人的旅人听见这句话,同样感到不可置信。
他还想再拒绝,纤弱美人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他身后,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催促道:“我们一起走过去吧。”
感受到她的碰触,旅人立刻抱起双手,紧紧抓住大衣两侧的衣摆,缩起身子。
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啊,那位美人竟敢触碰他?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在幻境里待了很久很久,游离在幻境里的魔力滋养着他,让他在滴水未进的情况下活到了现在。
然而,他的衣服早已褪色,扣子全部脱落,边缘也被磨破。他那深棕色的头发和胡子已经长得不成样子。
他就是个身披灰白破布的流浪汉,那位美人竟敢触碰他!
纤弱美人轻轻地抓住他的衣角,再度催促道:“走吧,要是我们的小客人等久了,生起气来,那就更可怕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微不可闻,她似乎很怕小以利亚撒。
旅人无法再拒绝她,他站直身体,双手自然垂下,微微昂着头,迈动脚步,尽量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其余的雪松镇首领纷纷侧过身,看向那位流浪汉一般的旅人,以及旅人身后那位清丽如昙花的美人。
他们望着仿若云泥之别的二人,眼含笑意,像在欢迎家中小妹领回来的新朋友。
旅人见高贵美丽的首领们丝毫不厌恶他,反倒更加紧张,他硬着头皮、绷紧身子,尽可能从容不迫地继续向前走去。
时间的流速似乎变得极慢。
他每迈出一步,便会感受到仿佛积压了千万年的胆怯,胆怯已化作高山,挡在他面前,企图拦下他的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纤弱美人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他能感受到她眼中的期待。
在这份期待的注目下,他的心蜕变成欣喜的源泉,勇气自他心中涌溢而出,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他沉着地跨过一座座胆怯化作的高山,走到数位雪松镇首领的身边。
他不愿越过诸位首领,本想就此停下,纤弱美人却又戳了戳他的肩膀,悄声道:“请去到那位小客人身前,替我接待他吧。”
他只好多走了两步,越过诸位首领,停在小以利亚撒身前。
小以利亚撒看着走上前来的旅人,以及跟在他身后的那位怯怯的美人,不禁有些困惑。
在这些首领眼中,小以利亚撒只是一只蚂蚁,随便哪位首领动动手指,都能立刻按死他。
他当然不觉得纤弱美人会怕他,她只想引导周围的数百位旅人对他做点什么,拿他寻开心。
他闭口不言,不与靠近自己的旅人打招呼,而是先抬起头,扫了一眼悬立在空中的围观群众。
围观群众皆是目瞪口呆,因为他们见到一个流浪汉般的人竟越过了诸位世所难寻的美人,站在了小以利亚撒面前,而那位昙花般的纤弱美人怯怯地跟在流浪汉身后,攥着他的衣角。
那个流浪汉居然能与二十位澄净美好到极致的人站在一起!
雪松镇的首领们并不以貌取人,或许他们也不把人分为高低贵贱,诸位旅人不必因首领们的美貌而自惭形秽。
这么说来,枯骨美人的承诺是真的,就算让她当一辈子的侍女,她也心甘情愿,但前提是,旅人们能把萨姆森交到她手中。
不过,在解决萨姆森之前,他们最好先拔除小以利亚撒这根小小的刺,以免他妨碍了他们的行动。
众人皱起眉头,重又看向小以利亚撒。
小以利亚撒迎着他们的目光,觉得似有千百根寒针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们对他的敌意已成弦上之箭,只要让他们找到一个小小的由头,这根箭便会立刻贯穿他的身体、夺去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