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看着身披白袍的祭司化作一个黑色的轮廓,这轮廓瞬间粉碎,化作烟尘,随风飘散。
银焰闪耀,仿若无瑕的水晶,黑雾四散的痕迹像是一道道裂缝,竟撕裂了火柱。
火柱立时碎作点点耀光,犹如星河泼洒至此,肆意飞溅,漫延向四面八方。
火星冲散了祭司的余烬,渐渐暗淡,与月光融为一体。灼热的气息随之消逝,荒原恢复了空寂。
远处的战士们赶紧眨眨眼睛,甩甩脑袋,想要快点摆脱头晕目眩的状态。
待到他们眼中所见的画面不再模糊,他们的脑子也稍稍清醒一点之后,他们立即抬眼望向前方。
千米之外,巨大的白色狮子挥动六翼,悬在高空中。
战士们同样飞在空中,他们与它之间,空无一物。
他们的祭司不见了,或者说,死了。
这个事实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脑中一片空白,冒不出一个能描述眼前景象的词,更无力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米莉借狮子的眼睛,见他们正在愣神,便没有马上向他们解释自己的举动。
她心念一动,狂风骤起,四方的风卷着祭司的骨灰,齐齐涌到狮子面前。
狮子对着眼前那堆灰烬,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灰烬顿时射出无数道光芒,色彩斑斓,仿若孔雀开屏。
光芒中飞速闪过一幅幅画面,接连不断,把祭司的所有过往全都展现在米莉眼前。
米莉想要探查祭司的经历,了解他的为人,只求更放心地把力量交到他手中。
她从祭司人生的开头看起,她本以为这段幼年的经历并不值得细看,然而,他出生不久后的一个夜晚竟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时,他的母亲坐在床沿,母亲面前摆着一张婴儿床。
婴儿床里的孩子睡得正香,母亲轻轻地靠在婴儿床的栏杆上,昏昏欲睡。
在她身后,大双人床的另一侧,孩子的父亲悄无声息地起身,将要接替她,在后半夜照看孩子。
父亲坐到她身侧,轻轻地问了一句,“怎么样?他是不是又没哭,也没闹?”
她坐直身体,转头面向父亲,欣慰地笑道:“是,他很好带。”
父亲站起来,绕到了婴儿床的另一侧,弯下腰,把脸凑近熟睡的孩子,自言自语道:“他怎么就出生的时候哭了一下,是不是身体不够好……”
“啪……”
话音未落,父亲的脸就被母亲伸来的手轻怕了一下,母亲立马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激了,脱口而出道:“对不起。”
父亲抬起头面向她,微笑着,轻声道:“没事,是我说话不好听。”
他指了指她身后的双人床,说道:“你先睡吧,我会好好看孩子的。”
她却没有立马上床,语重心长地说道:“要是这孩子身体不好,早早地死去,其实也挺好的……”
她知道,一个母亲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合适,就低下了头,但仍如梦呓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们的哥哥姐姐早就先于我们,各自结婚了。”
“虽然首领命令他们必须生下孩子,但他们却一直没有孩子。我们的孩子大概就是雪松镇里、最后一位凭血缘指定的祭司了。”
“他要接替我们,每年都要带领战士出征,杀死一千多个其他城市的人,完成首领定下的祭祀指标。”
“完不成祭祀指标的那一年,他将要与许多雪松镇人一起,充当祭品,死在祭炉里。”
“临死之前,他或许还要从与我们无亲无故的人中,选出下一任祭司,把我们的罪恶延续到其他人身上。”
说到这里,母亲有些哽咽,她怕自己哭出声来,便加快语速,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宁可他早早死去,也不愿他犯下一件恶行、生活在痛苦之中……”
听她说完,父亲心中也很是酸涩,他刚想出声安慰她,突然,婴儿床之中,竟传出了一道陌生的女声。
似乎有位无形的女士,正俯身在孩子的耳边,对他轻声说道:“以利亚撒,日后,你会在荒原里,遇见一位朋友,得着她的力量,终结雪松镇的苦难。”
父亲瞪大了双眼,盯着里边仅有一个孩子的婴儿床,颤声问道:“大人,您是谁?”
“我叫索菲,也有人称我为‘灵识女神’。”声音欢畅地答道,像是一阵清风,“雪松镇的未来是由以利亚撒和他的朋友们共同创造的,我的话不算什么,只是请你们不要伤心。”
米莉听到了“索菲”这个熟悉的名字,她觉得索菲在那时就已经知道,那个夜晚的过往还会重现在她眼前。
她会坦然接受索菲的预言,按着自己的心意,毫无顾虑地把力量分给以利亚撒,终结雪松镇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