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片如纸一般薄,手感较为柔软,对着她的这一面有一道刻痕,划破了噤声的法阵。这是地震造成的破坏,正好让被困于广场内的一部分人得以发声呼救。
米莉把铜片翻过去,看它的另一面,发现这一面并无图案,说明封印魔力的法阵夹在铜片之间,表面的磕碰并不会损坏法阵。
她轻轻地摩挲着铜片的边缘,暗叹道:“多精细的做工啊,如果没有用于战争就好了。”
她刚赞叹完,突然,喧闹的广场静了下来。哨笛声回荡在她耳边,清晰无比。此外,空中不停地传来“嗖嗖”的破风声,像是有许多人正在疾速飞行。
她抬头看向把她捧在手心上的人,只见他已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正注视着广场中心。
他紧握右拳,左手微微地颤抖着,似乎是在克制握起左拳的冲动,以免伤害到手心上的蔷薇精灵。
米莉感受到了他的紧张,立马转过身,与他一同看向广场中心。
一个约有一层楼高的三足金炉立在广场中心,那是用于祭祀神明的祭炉。
祭炉旁,摆着一架与之等高的金梯与一把金铲。
祭炉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木制的小推车,推车四面都画有封印法阵,用于存放祭祀中产生的废渣。
人们可以点亮祭炉外壁的魔法符号,再向炉内投入供品,就能获得对应的赏赐。
之前,不少沦为战俘的寒星人成了供品,并被丢入祭炉中。祭炉榨取他们的生命力,把他们烧作黑色的残渣。黑渣会侵蚀大地,透着生者勿近的恐怖威慑力。
人们必须借由与祭炉材质相同的金铲,才能安全地把黑渣从祭炉中转移到四面画有封印法阵的木制推车里。
而后,他们会把装满黑渣的木车推至城外,把车中的黑渣倾倒于路旁,警告过路人:城内正在举行祭祀,不可靠近。
此刻,“工匠”吹着哨笛,缓步走向广场之中的金色祭炉。
虚无的黑暗宛若化作实体的音符,从白色的哨笛中逸散而出,飘向装有黑渣的木制推车与祭炉内部。
人们见“工匠”正在施展魔法,便都停下欢呼,纷纷散开,与她拉开距离,并不阻碍她的行动。
散开的人群以“工匠”为圆心,围成了一圈又一圈。
离圆心最近的一圈人可以站在地上,在他们身后的人则要使用飞行魔法,悬浮在空中,离圆心越远的一圈人,飞得越高。
大家彼此错开,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广场中心的景象。排列好的队伍就像是一个倒立的圆锥。
地上的一圈人站得很是松散,即使米莉与站在广场边缘的七个人并不比他们高出多少,也能透过队伍的间隙,看清“工匠”的一举一动。
众人不知道“工匠”想要举行什么仪式,皆是屏声静气,默默地看着她。
紧张的氛围蔓延遍整个广场。众人见识过“工匠”的强大,虽然人们一直在赞颂她,但她只是自顾自地吹着哨笛,未曾看过他们一眼。他们无从得知,她究竟如何看待他们。
她将要举行的仪式,是要瞬间碾碎广场内的所有人,还是要回应他们的祈求、赐予他们力量呢?
米莉知道“工匠”不会害人,就有节奏地轻扇着花瓣翅膀,提醒那位把她捧在手心上的人,不必紧张。
那人感受到她的善意,不由得绷直了左手,更为努力地克制着内心的激动,不让左手也紧握成拳,以免伤害到立于其上的米莉。
米莉见状,不禁莞尔一笑。
在这里,善行远比恶行稀有,也更激荡着这位“和平人士”的心。
米莉接着看向“工匠”。
从哨笛中逸散而出的黑暗如幕布般覆盖住祭炉与两旁的推车,其中的黑渣瞬间与黑暗融为一体,化作点点光芒,飘浮而上,似是银河的一角,从高天流至此地。
“妈妈,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啊!”
在广场的各处,孩子们发出了相同的感叹。
“工匠”接引了寒星镇中所有的死者,便移开嘴边的哨笛,停止吹奏。
广场内顿时变得寂静无比,人们的呼吸声仿佛清晰可闻。
“工匠”静立在原地,透过人群,看向广场边缘的米莉。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无事可做,只等米莉的吩咐。
那个捧着米莉的人误以为“工匠”正在看他,内心极为激动,全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不想表现得过于失态,便要下意识地握紧双拳,好让自己镇静下来,全然忘了有一个小精灵正站在他的左手上。
“诶?”米莉看着围拢向自己的手指,不由得低呼一声。
她的声音很小,根本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好在,当那人的手指碰到她的翅膀时,柔软的触感令他立刻想起自己手上有个小精灵,他猛然停下握拳的动作,重新伸展开左掌。
他怕再度惊吓到米莉,就放轻了声音,满怀歉意地对她说道:“对不起。”
米莉转过身,面向他,摇头道:“没关系。”
然后,她侧过身子,伸手指向“工匠”,对他笑道:“去见我们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