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时,米莉跟着“工匠”,来到了寒星镇外。
寒星镇已被外敌攻破,镇中居民沦为战俘,被丢入祭炉中,以祭神明。
不知那祭炉有何异能,竟能极大地榨取人的生命力,直至透支。在这过程中,人被烧成黑色的残渣。黑渣会侵蚀大地,贪婪地吞食掉沿途的一切生机,只为补充自身的不足。
然而,黑渣里只剩苟延残喘的微弱意识,他们纵然饥渴,也无力行动。黑渣又透出为生命所厌恶和恐惧的气质,注定无法得偿所愿。
不过,如今死亡的化身——“工匠”,以米莉的生命作为路途,降临世间。
她来到死者身旁,将他们收在自己的权柄之下,抚慰他们的绝望,健全他们的意识,并为他们每个人构建了一个个独立且心想事成的小世界,让他们在死亡中“重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工匠”仍在吹着哨笛,踩着碎石遍布的土路,缓步走向寒星镇那倒塌的城门,虚无的黑暗跟在她身后,一寸寸地在世上蔓延开。
米莉背对“工匠”,看着浮动在黑暗中的数千个小小光球,这些便是按着各人的心愿构建而成的一个个世界。
她受过“工匠”的改造,熟悉死亡的力量气息,因此,她只需扫一眼光球,就能知道这些世界里的“剧情主线”是什么。
大多数人将自己的“重生”时机选在了城破时的那一刻,之后,他们或是通过偷袭,侥幸击杀敌方的领袖;或是幸运地得到了神力,一举击败敌人;或是突然发现一件宝物、一种秘术,成功扭转局势……
他们设想出的方法五花八门,但结局全都是转败为胜,并将俘获的敌人尽数丢入祭炉祭炉中,以祭神明。
然后,这些立了功的人会成为将领,他们的竞争对手或因天灾、或因人祸,纷纷倒在他们面前,他们就又成了镇里的最高首脑,率领此地的战士向外扩张,统一了靠近极地的所有城市,他们沿途抓获的俘虏也都被丢进了祭炉中。
他们的举动令天上的神明大悦,他们因此得到了许多宝物和异能上的赏赐。
更有进取心的人,会继续侵略温暖地带的城市。在有太阳神信仰的地区,他们的行为尤其疯狂,他们会用各种污秽之物、恶毒之事亵渎太阳神殿。
久而久之,世人不再信仰太阳神,太阳神成了万人唾骂的卑劣神明,实力大减,被寒星镇里的最高将领杀死,并被丢入祭炉中。
将领因此得到了“荣誉正神”的席位,他征服出的帝国也成为神国的一部分,地上的其他种族都必须跪伏在他脚下。
还有更激进的人,他们会谋划多年,继续暗中增强实力,并用各种阴招离散十二主神,慢慢地削减主神的影响力。
等到时机成熟后,他们一举叛变,大肆屠杀神明,终于踏上权力之巅。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的脚下,直至永远。
米莉梳理出了绝大多数寒星镇人的愿望,暗自诧异。
三百多年前,这里是一个和谐安乐的宁静小镇。现在,这里的人竟十分好战,渴望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在精灵与世隔绝的时间里,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能让人的观念出现如此巨大的转变?
还是说,因为这些被“工匠”收归的死者都是战士,所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有与身份相称的勃勃野心?
米莉意识到,大家观念的变化肯定与那个奇怪的祭炉有关,但她无法从这些人编织出的剧情里知晓祭炉的来历与作用,只知道在这代人出生之前,祭炉便已存在。
她于是飞到“工匠”耳边,轻声问道:“你知道祭炉的来历吗?”
“工匠”自顾自地吹着哨笛,没有理会她的问题。
米莉只好看向停在“工匠”左肩上的乌鸦,扇动花瓣翅膀,飞到它面前,询问道:“你知道祭炉的来历吗?”
乌鸦静静地看着她,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起初,它还会用金光写字,与她交流。后来,它就只用点头、摇头等肢体语言给她回应。现在,它居然和“工匠”一样,不理她了。
她不由得郁闷起来,伸出右手,想要拍一下乌鸦的脑袋,以示不满。
她现在的蔷薇身体比乌鸦小得多,她的手就更小了,轻拍一下只能宣泄情绪,并不会弄疼它。
然而,在她的手与乌鸦间的距离仅剩分毫之时,一道如空气般的屏障挡下了她的动作,令她无法触碰到它。
她咬牙切齿,对着“工匠”和乌鸦隔空挥了几拳,怒斥道:“为什么都不理我?”
她的愤怒依旧没能得到“工匠”的注意。乌鸦则是歪着头,看向她,眼中透出笑意。
她知道乌鸦正在笑话自己,心中更加愤愤不平,但她不想再做出失态的动作,以免加深乌鸦的笑意,就又飞到“工匠”身后,继续观察浮动在黑暗中的意识光球。
已被“复活”的数千名死者中,大概有二三十个人是不好战的。
在心想事成的小世界里,他们与亲人朋友成功逃离此地,一路去到温暖地带的城市中,进入太阳神殿,献上自己的名字,向太阳神祈求庇护。
过往征战不休的日子让他们的身心极为痛苦,不过,和谐安定的新生活渐渐治愈了他们。他们在温暖的阳光下、稳定的工作环境里、其乐融融的人际关系中度过了平凡而幸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