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清刚要收回剑去,却又想起什么似的,举剑划破树妖一点皮肤,树妖吃痛,刚要叫一声,却不曾想,伤处竟有几分灼灼的痛意。
“记得这痛。不要作恶,否则,有一天,我会来拿青渊取你性命。”
......
“所以。”树妖抬头,眼中一片死寂,“仙师派人来取我性命了吗?”
“为什么要吃人?”
玉蘅没回他的话,剑身却有几分颤抖。
“人,是这世上最钟灵毓秀之物。”
树妖忽得笑了笑,嘴巴裂开,一片血红,笑得人无端有些发毛。
“我本在安心修习的,是有贼人杀了人,抛尸在林子里,我醉心修炼,无知无觉,用树形吸收了她。”
“这杀孽本不算在我头上,可淮清仙君没告诉我,人也是贪婪的,我吃了她,成了她,小孩子对有趣的万物贪婪,对美味的食物贪婪,所以,我忍不住。”
“仙师,我认罪,我杀了十二人,午夜梦回之时,我常梦到这把剑,仙师,我甘愿伏诛,可我只求仙师。”
他抬起头来,极郑重地磕下一个头。
“不要让我死在青渊剑下。”
“你从前到后,只杀了十二人?”
“是。”
“果真?”
“千真万确。我愿我百年修为起誓。”
这话刚说完,头顶上蓦地一声惊雷,算是天道应和,那树妖眼睁睁看闪电划破天空,也不多不闪,只直勾勾注视着玉蘅。
“还求仙师发发善心,我绝不为自己开脱半分。”
玉蘅举剑,直直盯着这树妖的一双眼睛,半晌。忽得一笑。
“好啊。”
“师兄,借我赤练一用。”
秦修毫不犹疑把剑丢过,玉蘅顺手接住,又直指树妖咽喉。
“那我就给你这个字字开脱的小妖一个痛快。”
什么?
那树妖怔愣一瞬,还未来得及开口,剑缝抵上脖颈,顿时传来点火辣辣的痛感,他登时起了满头的汗,颤声开口。
“ 我绝无开脱之意啊!”
“这会儿不叫仙师了?”
玉蘅挑了挑眉,联想到那几句尸首胸口结了冰碴的伤处,一时又有些想吐。
“不是午夜梦回之时常常梦见么,怎么,初时打架没发现这是青渊,对我痛下杀手时没发现,见剑出现了异样,见自己实在逃脱不了了,你倒发现了,真是巧舌如簧的一张嘴。”
“哦,人性贪婪,小孩子对万事都有好奇,可再想要什么,大人呵斥一声,便也能管束得住,更何况你只学到了人性贪婪么?她生前不曾为父母帮忙,不曾与邻里和睦?说什么无知无觉,我看你分明是恶习难驯!”
她说着,树妖的一张脸愈加地僵硬下去,又小心抬首,可剑身却越来越重,他有心要逃,可只动一下,,剑锋便压低几分,鲜血汩汩涌出,压根动弹不得半分。
“这会儿倒说上好话,又是讲我师尊过往,又是起誓,又是求人发发善心,我看你分明字字开脱,句句求饶,蠢东西,得了仙人好处,就真以为所有人都好骗,所有人都能给你一次机会?”
那斛里的粮食,怎么都倒不满。
“你知道每回收粮时他们是个什么境况吗?”
……
“你知道有父母会拿自己地孩子换半袋小米吗?”
……
“你知道每家每户少一个劳力会怎么样吗?”
......
树妖闭了嘴,一言不发。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我就如你所愿。”
玉蘅一脚踩在他肩头,高高举剑,剑身寒芒就随着她的动作猛地向下——
噗嗤一声,布帛皮肉尽数被刺穿,剑身穿透肌理,鲜血很快从伤处涌出,那树妖显然痛极了,正要开口,她却忽得抬起另一只手,攥着几张黄符,尽数塞进他嘴里,继续下压着剑。
那树妖死透了,因着嘴里的黄符,很快燃烧起来,玉蘅顺势收剑,一道血迹无声无息地溅出,落在颊侧,无端让人有些颤抖。
正此时,一阵闪电忽得划破天空,照亮了她那张还显得有些稚嫩的脸。
玉蘅下意识抬起手,用指腹轻擦脸颊,血迹晕开,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道浅淡红痕,活像是一弯诡异的胭脂。
“你确实不配、死在青渊剑下。”
打更人的梆子响起,天边翻起一点不大惹眼的鱼肚白。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