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言巧语。
巧言令色。
李淮清又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玉蘅还小,哪里见过这样的人,没半点君子之风,傻孩子,不要同他讲话才对。
“李公子真会说话。”
不要同他讲话。
玉蘅面上的笑意愈深,直到此时,才虚虚扶了崔琰一把。
“崔大人怎生还不起身,是本宫疏忽。”
崔琰还未开口,崔珏却红了眼睛,恨不能把那两个之间从牙缝里挤出。
“你这个毒妇......”
李崇文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硬是没让最后两个字说出口。
“他喝多了,怕是发了癔症呢。”
他面上浮起一个惨然的笑来,紧接着又来了一句。
“殿下莫怪。”
“驸马还是该多休息。”
玉蘅面上不显什么,只温和笑着,又转过头,准备离去。
“本宫有些乏了,几位好好叙叙旧吧。”
她说着,又转向身边的谷雨,低声吩咐。
“帮我好生招待着贵客。”
这便是要监视的意思了。
崔琰做官也有几年,不是毛头小子了,她的心思,他自然知晓,只俯身作揖,李崇文却松开了捂着崔珏嘴巴的手,痴痴望着她的背影,向前一步。
“殿下...”
玉蘅被他叫住,忽得转过头来,展眉一笑。
“怎么了?”
“那桂花糕...”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事态似的,不好意思地笑笑。
“确实好吃,叫臣日思夜想...”
“大人喜欢的话,本宫再给大人带些便是了。”
“多谢殿下。”
桂花糕。
李淮清面无表情地想着,眉目间因有几分怀恋。
“从前在山上,我蒸米糕,你也总喜欢放些桂花。”
还有玉兰,因着仙术,一年四季开着,就在窗外,一抬眼,洁白如雪。
他正想着,玉蘅已经出了屋子,左右不知绕了多远,终于推开那扇门,见到了面白如雪的谢挽晴。
“他没瞧见我吧?”
“放心,没有。”
玉蘅摇了摇头,几步上前,攥住她微凉的指尖,轻声安抚。
“别怕。”
谢挽晴却像是找不到支点似的,眼神都放空了,半晌,才稍稍缓过劲儿来,松一口气。
“多谢殿下。”
“举手之劳。”
玉蘅挑挑眉,没有多问,只喝了口茶,淡声道。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谢挽晴长舒一口气,终于镇定下来。
“我还没找到他。”
“我晓得了。”
玉蘅敛眉,遮住眸中所思,一时间又有些头痛。
“对了。”
谢挽晴再度开口,耳坠长长的,不自觉地晃啊晃。
“三公主要生了。”
“什么时候?”
玉蘅一惊,忽得抬头。
“下个月。”
谢挽晴忍不住皱了眉,声音很轻。
“估摸着,是位皇子。”
......
“我晓得了,辛苦。”
那日,萧慈的话又在耳边炸响,炸的她耳边阵阵轰鸣。
“你的运是窃来的。”
“是你在同他争,日后,他会……”
“取而代之。”
“迟早。”
一阵风吹来,树上没掉干净的落叶簌簌作响,又打着旋飞向地面。
“这孩子,不能出生。”
半晌,玉蘅忽得出声。
“你的意思是——”
谢挽晴也迟疑一瞬,抬手在脖子上,缓缓滑了一下,又歪头,直直望向她。
“总是不想有什么闪失。”
那张小小的纸握在手心里,被玉蘅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已经很皱了。
“你觉得如何?”
谢挽晴眼睫颤颤,半晌才低声道。
“臣妇不敢多言。”
“你聪明。不说话是对的。”
玉蘅微微叹口气,终于走至窗边,恰与隐匿了声息的李淮清打了个照面,那张纸从手中拿出,展开来,又叫风吹起一半,连带着她身上的香,尽数展现在李淮清鼻尖。
她从仙山带的香已经用尽了,这会儿子用的,是凡间的香,有些花果甜味,那张纸上也有香,是苦涩的药香,沾着萧慈的仙术,几乎是瞬间就叫他知道了那是什么。
断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