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清?
蓟星驰顾不得疑惑,学着他们将海螺放在耳边。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细听还能发觉其中故作轻佻的部分。
“如烟姑娘生得真美,不愧是长乐坊的头牌。”
厢房内,阿辞装作被美色吸引,假意凑近几分。
如烟却轻哼一声,旋身抽离,碧色罗裙像花一样绽开,“男子的甜言蜜语最是靠不住,看人,不单要看容貌,还要看这皮下的心。”
语罢,她一个旋身再度凑近,那双涂着蔻丹的柔夷轻轻拂过阿辞的心口,眼神灼灼地盯着阿辞,似要将她看穿。
心?
这话术怎么有些熟悉?
阿辞心里咯噔一下,忍住侧身躲避的本能,佯装嬉笑道:“如烟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将心挖出来给你看吗?”
“说不定呢。”如烟似笑非笑地打量她,指尖摩挲帕子,缓缓开口,“曾经有一个恩客告诉过我,他生平最恨的就是白泽,这话我牢牢地记在心里,片刻不敢忘记。”
这位恩客是梼杌?
阿辞面上露出纯然的惊讶,忍着心底的惧意,上前接过手帕,“白泽?这帕子上的纹路竟叫白泽?”
阿辞面上的疑惑不似作假,反倒让如烟一愣。
阿辞顺势圆话,语气中带着些窘迫道:“这是我在镇中捡的,不知何时夹进了要赠予姑娘的物件中,却叫姑娘看了个笑话。”
“无妨,此物稀罕得紧,我甚是欢喜。”如烟捂唇笑道,眉眼间柔媚万千。
在阿辞没看见的死角,伪装成如烟的梼杌眼底早已翻涌着贪婪的欲念。
他方才吞食数颗人心,功力恢复大半,眼力愈发刁钻,一眼便看穿阿辞周身覆着易容术法。
本想探究她与白泽的关联,却被她这颗心吸引。
易容术遮掩了外在形迹,反倒将她内里最纯粹的灵气暴露无遗。
千年之前,他正是被封印之人以情感哄骗,落得封印之劫,他化作女子模样,本是想研习尘世女子的魅惑之术。
而眼前这人,身上或许藏着能完美伪装本心的特质。
他想获得这项能力,唯有吞食心脏。
思及此,如烟的眼忽然闪过红光,很快就被压下,眼波流转间,摆出一副害怕的神色。
“那位恩客提及白泽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眉目狠厉,像是下一秒要吃人,吓得我也不敢再面对这瑞兽纹路。”
阿辞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面上还是故作懵懂,慌忙起身作揖,“若是我知晓此事,绝不会惹姑娘不悦,还请姑娘原谅我冒犯之罪。”
像极了话本中那些只知读书的呆子。
如烟眼中贪婪稍敛,生出了一些逗弄心思,心道:也不知这样的人,完全放下心防后,再一口吞食,是何种滋味?
手指掐诀,一道黑光射到一旁的香炉之中。
一圈圈的香顺着炉子升起,悄无声息地融进空气中。
阿辞敏锐地闻到一股异香,下意识看向如烟姑娘,却见她面色如常,心下觉着不妙。
她撑着身子想起身,却发觉身子软弱无力,思绪像被一层轻纱笼罩,“如烟姑娘,你这香……”
一只手从身侧伸出,稳稳接住了她即将掉落的身子,如兰的气息扑到她的脸颊。
“公子,可要小心啊。”
二楼雅间,黎芳蔼握着海螺的指尖发白,面色凝重,“迷魂香,阿辞招架不住的。”
蓟星驰猛地握紧芥子囊,就要起身:“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冲上去!”
“等等。”顾晏清抬手将他按住,眸色微凝,“猎物没有挣扎机会时,猎人才会放松警惕,我们的试探只有这一次机会。”
蓟星驰的眸子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晏清,“师兄……”
“再等等,有我赠的月华,她绝不会有事!”
虽是这样说,顾晏清指尖却凝起一缕灵气,目光沉沉地盯着三层方向。
厢房内,如烟的语调愈发柔媚,一字一句都像裹了蜜糖,往阿辞耳中钻:“公子这般防备,莫不是怕我害你?我一介弱女子,能对公子做什么呢?”
如烟的话语在耳边环绕,带着阿辞的意识向更深层坠落。
就在她彻底迷失之际,一道凉意从胸口传来,阿辞下意识伸手一摸,握住胸口的那块玉。
黎芳蔼的那句话又出现在她耳边。
阿辞狠心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几分。
她强撑着笑意起身:“姑娘这里的香太过浓郁,在下有些头晕,怕是要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赔罪。”
说罢,便踉跄地往外走。
猎物已上钩。
如烟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不再伪装。
她指尖轻弹,一缕黑气缠向阿辞脚踝,语气森然:“公子既然要走,不如将这颗心给我作纪念吧,我好睹物思人啊。”
阿辞脚踝一紧,身形骤然顿住。
发间的月华光芒骤亮,直接震开那缕妖气。
“是白泽的灵力?”如烟眼中红光大作,心中的警惕已经达到顶峰,伸手就向面前人抓去。
阿辞一个旋身,勉强躲过一爪。
如烟顺势伸去第二爪,月华再次亮起,在她身边形成一个灵气罩阻挡住她的攻击。
如烟:“你与白泽关系匪浅?”
如烟的目光微眯,看着面前这个目中有惧意的公子,各种情形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
天下唯有白泽的血能封印他,是否要冒险,已经很明确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如烟忽然停下动作,神色莫辨地盯着她。
阿辞心头一慌,预感如烟要逃跑,握紧怀中玉,正要呼救。
耳畔忽然传来一丝极淡的灵气破风之声——
是顾晏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