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处?
侯止戈一觉醒来,便觉得不太对劲。
他昨夜分明在月疆之地与阿辞同睡,怎么睁眼就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还有他的手,怎么变成了灰扑扑的爪子?
这毛茸茸的质感……分明是某种猫科动物。
眼前这个街道看着有些眼熟,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走,脚下发软的触感真是陌生。
一块牌匾映入他的眼帘。
“梁王府”?!
这是……
侯止戈没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情,但他知道,他这是来到了另一条时间线。
在他那个世界,梁王已经伏法,梁王府应当已经衰败,贴上了封条,绝不是现在这幅……门庭若市的模样。
是的,门庭若市。
眼前这个大门好生气派,红绸缠绕,仆婢奔走,宾客进进出出,像是在办什么喜事。
他往前探了探,想看得更清楚些。
守门的士卒一眼就瞧见了这只灰扑扑的小猫,震了震手中的红缨,想借此喝退这只猫。
却不曾想,这猫非但不退,反而往前窜了两步,从他脚边绕了过去,身影一闪,跃进了门中,不见了踪影。
“算了吧,一只猫而已,别坏王爷纳妾之喜。”身边的同事拦住他的动作,轻声提醒道。
士卒顿了顿,重新站回位置,应对着眼前来的宾客。
是啊,王爷这样看重这事,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府中,诸多仆婢都往一个地方去,面上带着笑意,手中捧着各类大喜用的物件。
侯止戈轻踏着碎步跟在她们身后,顺着人流往前走。
他的猫耳可比人耳灵敏太多,老远便听到正厅传来的丝竹之声与贺喜声。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条路的尽头,是阿辞。
万事皆有契机,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穿到这里,变成一只猫。
穿过弯弯绕绕的廊道,侯止戈来到一个重兵把守的院落外。
屋内传来喜婆催促的声音:“姑娘啊,你快让我给你上妆。”
他左闪右闪躲过了这几人的视线,从窗户窜了进去。
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红绸装饰了整个屋子,喜娘站在梳妆台一边,面露难色。
那个坐在镜前的姑娘,是阿辞。
这个时间她的面庞显得幼嫩许多,那双时刻闪着光的琥珀瞳也失了光,眉目耷拉着,没有他见到的万分之一鲜活。
她垂眸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绳,将喜娘的絮叨抛在脑后。
细看她的眼睛已经红肿一片了。
毕竟谁能想到只是为梁王诊治一番,就要被他纳入府中为妾呢?
喜娘还在一旁催促:“姑娘,听闻你先前住在山里,想必是普通农户的女儿吧?瞧我们殿下这架势,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咧。”
谁要这福气?
镜中的阿辞瘪了瘪嘴,她这时还藏不住事,脸上的神情喜婆看得分明,就是不满。
只一霎,她也来了脾气,想到梁王殿下嘱咐的话,上前就要强制给这位姑娘化妆。
阿辞本来也不是好欺负的,她的袖中藏着一包迷魂香,本来是今晚上准备给梁王殿下用。
难道就要在这浪费掉了吗?
阿辞有些犹豫。
正思忖间,一只灰猫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扑到喜婆面上。
一爪下去,喜婆面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喜婆看着手中的血,惊叫起来,指着阿辞的手指都发了颤:“你你你……不识好歹!我这就告诉梁王去!”
喜婆跑走了。
阿辞的唇悄悄勾勒起来,这还是自那事之后她第一次露出笑。
“喵呜——”侯止戈站在阿辞脚下,竭力吸引她的注意。
对了,这是个小功臣。
阿辞转头打量着眼前的猫,它看着很小,身子短短,也不知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
通体灰黑色,很便于隐藏,或许方才他正是这样躲过了门口的守卫。
他的眼睛和她一样是琥珀色的,莫名让她觉得亲切。
打跑喜婆之后,他的站姿昂扬。
莫名的,阿辞居然从一只猫身上看出了威武。
她把这猫抱进了怀中,轻抚了两下,轻声低语道:“小猫小猫,你是不是迷路了?”
“喵呜——”侯止戈想说话,可是出口就是喵叫。
这手摸得他好舒服,他的思考才聚拢一瞬,便被这攻势摸散了。
手感太好,阿辞摸了两下,没忍住,往下掏了掏,惊道:“是只小公猫呢。”
这抚摸让侯止戈通身一僵,他没想到这个时期的阿辞居然直接上手了,对着他摸来摸去。
还摸到了他的那个……
简直……
……太羞了。
对着阿辞,他说不出不好的话。
他方才本来想着在角落观察一番,却见到那人欺负她,这能行吗?
他必须上前护她啊。
只是出爪的一瞬,他便有些后悔。小猫的身子太过于弱,若是被人发现,他怕是再也进不来这梁王府了。
也不知这一方世界他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去。
猫身固然可以近距离接触阿辞,却没法子帮阿辞解决问题。
思忖间,外头的锣鼓换了一个调。
侯止戈还未反应过来。
但阿辞明白,这是催妆的声音。
手一顿,轻轻将怀里的小猫放下。
小猫四脚着地,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
阿辞犹豫了一秒,又把它抱起,走到窗边,对着一块草丛一丢。
小猫砸在草丛里,很快站起了身,对着她喵喵叫。
阿辞狠了狠心,将窗子关上了,不确定道:“这猫应该能跑出去吧?”
她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外头没有猫叫,想来那只灰猫是跑远了。
阿辞垂下眼,把袖中那包迷魂香又往里塞了塞,坐回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淡红的嫁衣,衣襟上绣着石榴的纹样,偏偏唇被涂得艳红。
好难看。
阿辞忽然用手帕把唇上的胭脂给擦了干净,露出惨白的唇色。
院外已经响起了恭贺声,是在庆贺梁王纳妾吗?
可她这个主人公都不曾出席。
*
月上中天,阿辞静坐在榻边。
按王府规矩,这个时间点梁王就快来了。
屋内不知熏着什么香,阿辞只觉头昏脑涨,走到窗边,将窗子开了条缝。
一道灰影一下窜了进来。
动作很快,是那只小灰猫!
它怎么还没走?
阿辞一把搂住它,这小东西看着柔软,力气还不小,在她怀中像一条狡猾的宽粉。
阿辞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将它再次抓出去,反倒把自己弄了一身的汗。
侯止戈瞧着眼前气喘吁吁的阿辞,心里也是又气又急。
下午他没反应过来便被阿辞扔了出去,在窗外苦等了几个时辰才等到这个机会。
他已经想好了,即便他是一只猫,也要护好阿辞!
他是绝对不会再出去的!
阿辞擦了擦汗,指着小猫的指尖抖了抖,压住胸口起伏,半天说不上来话。
这猫也太倔了啊。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漫不经心的节奏。
是梁王!
阿辞的手指在窗台边缘停了一瞬,赶忙薅起小猫退到榻边。
四周没有可以藏猫的地方,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阿辞反手就把猫往裙下一送。
方才还灵活躲避的猫这时倒是十分听话,不动不叫地窝在裙下。
阿辞只能祈祷它千万别发出声响。
裙底?
小猫不语,小猫已经被羞晕了。
门被推开,梁王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
他将外袍褪下丢到置物架上,环顾了一圈。
红绸、喜烛、撒在榻上的花生和桂圆丝毫不乱。
“倒是听话。”他点评一番,走到榻边,朝阿辞招了招手,“过来给我宽衣。”
还想让阿辞宽衣?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侯止戈用爪子也能想得到。
怎么办怎么办?
他现在只是一只小猫,怎么才能帮忙?
侯止戈气得用爪子磨了磨眼前的裙摆。
榻边的姑娘低眉顺眼,瞧着很顺从的模样,但他的指令发出去,她半响都没动静,这就是在无声的反抗。
梁王眯起眼,往前走了两步。
阿辞的眼睫颤了颤,手在袖子里摸到那包迷魂香,攥紧了——
蓄势待发。
梁王轻笑一声,抬手要捏住她下巴。
裙摆下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过了阿辞的脚踝,动了一下。
对啊,还有只猫呢。
阿辞忽然有些害怕小猫这时叫出声来。
梁王阴晴不定,若是发现它,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
她的手微不可查地把裙摆往下压了压,遮住那个鼓起来的小小轮廓。
梁王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裙摆,没看到什么异常,正要继续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