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话侯止戈不愿说出来,给阿辞平添压力。
他早知晓,在阿辞心中,阿丰或许比他更重要些,在安县日夜陪伴,产生的情愫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这点他比不了,但往后的日子,他绝不让阿丰那臭小子独占阿辞。
阿辞哪里知道怀抱着她的侯止戈心中在想这些?
若是知道,她一定要笑出声来。
阿鱼很好,将军也很好,两人本不能放在一起比对。
阿鱼起初让她动心,但将军一直无言地支持她,渐渐地让她也有了些不一样的情愫。
若真要阿辞说一句,那便是珍惜此时此刻。
只要相守,便足以。
侯止戈来得很巧,过两日便是月族人一年一度的拜月节。
届时,月族人都要在月下向月泉祈愿,相互看对眼的男女可以在这一日结作情人,死生不离。
前几年,因梁王掳去族中青壮,族内笼罩着阴影,每年拜月节便草草了事。
今年不同,阿辞——他们的巫医大人,将蛇营摧毁,救族人于危难,族内再度恢复从前的安宁。
这次的拜月节定要大操大办,一洗沉疴。
阿辞提前几日便做好了拜月节所需的花灯,翻出阿嫲在世时为她制作的衣裳,在镜前比划了几下,又放回榻上。
“很紧张吗?”鱼永丰坐在案前,手中的铁扇玩具一般被他转来转去。
“这还是我阿嫲在世时为我做的嫁衣,只可惜她去得太早了,这条腰带还没绣好。”
阿辞摇头,指尖轻轻抚过腰带处那朵绣了一半的辛夷花。
针脚细密,花瓣的轮廓已经勾好了,花蕊的部分尚空着,丝线还留在针上,只是……再也不会有人把它绣完了。
鱼永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嫁衣。
月族人的嫁衣和汉人不同,是青色的,袖口收得紧,坠上了好些银铃,裙摆宽大,走起路来会像水波一样层层叠叠地荡开。
这衣襟上绣着的辛夷花纹样,好生眼熟,和第一次见到阿辞时,她穿的花色一模一样。
“阿嫲的手艺很好,”鱼永丰把扇子别回腰间,抬手在那件嫁衣的肩头虚虚地比了一下,“很适合你。”
阿辞把嫁衣小心地叠好,放在膝上,“她那时候病得很重,手已经不太稳了,她说等我长大一些,再给我绣。”
可惜没有以后。
鱼永丰从她膝上拿起那件嫁衣,把腰带那端展开,看着上面空白的绣面,斩钉截铁地宣布:“那便找人绣完它,小花的娘是月疆最好的绣娘,寻她如何?”
侯止戈从门口走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不用。”侯止戈出声,从鱼永丰手里接过那条腰带,垂眸判断了一会,启唇道:“我来。”
阿辞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眸:“将军会刺绣?”
“不会。”侯止戈把腰带小心地卷好,收进袖中,“可以学。”
阿辞垂下眼,把嫁衣拿起来,放进箱中,盖好箱盖,动作轻快了许,“那就交给将军啦。”
过了一会,她又抬头补充道:“绣不好也没关系。”
琥珀眼亮闪闪的,分明在他未留意时被泪洗过。
对着这样一双眼,侯止戈说不出不好的话,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又承诺道:“绣得好。”
鱼永丰还站在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开口:“兄长拿了腰带,那明晚拜月节,阿辞姐姐必须得拿我扎的那盏花灯。”
阿辞迟疑道:“是像鱼的那盏吗?”
阿辞没好意思说阿鱼动手能力差得有点离谱……得亏她了解阿鱼,才能分辨出那四不像的花灯是条小鱼。
“对啊。”
铁扇展开又合上,鱼永丰嘴角的弧度没忍住上扬了几分,邀功道:“月泉什么都好,就是少了几分生机,我前两天放了鱼进去,阿辞姐姐看到了吗?”
阿辞看着他的眼睛,真不忍心告诉他,月泉没有鱼,是因为族人洗髓炼蛊皆在月泉,月泉早就带上了些药性。
那些鱼进去,只怕活不过几日。
她把装嫁衣的箱子推到床榻底下,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起身,“看到了,下次别放了。”
“为什么?”鱼永丰有些呆愣,手中的扇子都停止摇动。
阿辞借着整理箱子的动作,背对着他,忍住笑意,“因为他们都爱吃鱼,没两天就给你捞了。”
鱼永丰有些怀疑人生:“真的吗?”
侯止戈听出阿辞的笑意,拍了拍阿丰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跟着说谎:“真的,我来时都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