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检查过,他的身上全是利器划开的伤口,双目皆盲,致命一刀在咽喉。”
“现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压抑的愤怒还是因为感伤,亦或是其他的,“还有别的吗?”
玄鸣神色依旧很平静,“若细说,还真有,我在现场发现了一块蓝色的衣服碎片。”
对上了,都对上了,岚沧的异常一定因为她是那个渔村的人,但……她为何没事,而其他人全死了,还有,那个七夫人又是因何去到北界的。
难不成是被逐出去的。
见他神思游走,玄鸣突然问道:“你刚才说我们,除了你和岚沧,还有谁?”
十二月惊觉自己失言,但他脑子转得很快,面色如常道:“是我拘妖府中的人,后来要来东界,便让他先行回去了”,他看向门外,“天色不早了,我也不过多叨扰,先回去了。”
玄鸣的目光审视着他,看的十二月心里一阵发毛,偏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他带着微笑退出了门,走了好远后才呼出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气,他直奔岚沧的房间而去,没想到岚沧已经出门了,蹲坐在门口,手撑在下巴上,衣摆松垮的垂在地上,这时他才注意到,岚沧的衣摆确实少了一块,她看着地面,眼中无神,额前的几缕发丝被微风吹起挡住眼睛,更显静谧与沉默,似乎在想什么,又可能只是在发呆。
他的脚步由急切转为迟缓,直到走到岚沧面前,岚沧才回神,抬头看向他,十二月此时逆光而站,肩头的白纱被微风吹起,发丝与白纱交织在一起,整个人的周身都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这一刻,他真的宛若天神降世,来拯救面前这个满心伤痛,失去信任的人。
“岚沧”,他轻唤。
“你去找玄鸣了?”岚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蹲而麻木的双腿,“又得到什么信息了。”
十二月没有说话,指尖在空中轻轻划了几道,浅绿色的光若隐若现,等到他停下,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的画像,他问,“你见过这个姑娘吗?”
“阿亚,你怎么会认识她,不,你见过她,不对,你怎么可能见过她,百年前她就已经不在了。”
“阿亚!”十二月终于知道了那个姑娘的名字,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有着自己名字,自己思想的人,而不是被冠以了什么‘七夫人’名号的附属品。
“既是百年前,你又为何会知道。”其实他来问也只是想赌一把,并不奢望得到结果,可没想到得到了出人意料的答复。
“阿亚是我的祖辈,在我家的家谱上有她的名字和画像。”
“她当初为什么会离开,我见到她是在北界,并且据当时的人说,她是逃荒到那儿的,她一个弱女子,不像你一样有自保的能力,她为何会不远千里的去往北界。”
岚沧的步子退了退,踉跄着靠在了身后的墙上,十二月本想扶她,却被她推手拒绝了,她看着远处,苦笑着,问,“你去找玄鸣,是问了有关我的事吧。”
十二月没点头也没摇头,虽然初始目的不是,但最终答案确实如此。
岚沧索性也不隐瞒,她从记忆深处抽丝剥缕将往事道来,“我生活在一个渔村,村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三五六!”
岚沧的笑容苦涩中又夹杂了一些讽刺,“对,但这规矩是百年前立下的,当时阿亚觉得这规矩不合常理,所以便公然顶撞了村长,于是……”
“她被逐出了村子。”十二月接道。
岚沧重重的点头。
“那你呢?猲狙闯入你们村子的时候,你不在对不对”。他刻意避开了屠杀这两个字,不想在岚沧的心头再划出一道伤口。
“因为我也被逐出了村子。”岚沧的笑容更甚,但眼中却满是哀伤,“我最好的朋友死于那个吃人的规则,所以我反抗了,他们想对我施刑,但他们又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便将我赶出了村子。”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不听他们的,为什么一定要走。”
岚沧调整了一下姿势,长叹一口气,“因为我还有家人,我自己怎么样都行,就算离开村子我也不担心会死,但我的家人不行,他们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保护着我和弟弟,所以我不能不管他们。”
“所以你去西界是因为这个?”
岚沧突然双手掩面,“不,在那之前,我不该走的,如果我不走,他们不会死。”
“猲狙是你杀的。”
“是”,岚沧抬起头,讽刺、哀伤在她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了,通红的双眼中取而代之的是恨,藏都藏不住的恨。
“我杀的,妖兽又如何,还不是会死。”她抹去眼角泪水,“我将所有人埋葬,又一把火烧了那个村子,反正什么都没剩下,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最好。”
十二月不知该作何安慰,岚沧反倒是笑了,“如果神、巫觋能够在当时帮他们一把,他们不会死。可偏偏他们都选择了袖手旁观,任由那些人惨死在那冰冷的地方,所以,除非我能找到神守护世间的证据,证明他们真的为了这个大荒在做牺牲,否则,我一定会……”
十二月突然想到驿站林中的对话,“浮霄和你说了什么?”
“他啊”,岚沧‘哼’了一声,“他说他会有证据,会让我看到,所以我才和你们同行,不过……”
“不过什么?”
“算了”,岚沧摆摆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她推开门,“亥时记得叫我。”
砰地一声,门在他眼前被重重关上,十二月刚才的忧虑被一头雾水取代,“秘密,你们两个之间怎么还有秘密?浮霄和我都没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