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末尾盖着两个鲜红的印鉴——清川崔氏的家主印,和陆家的族印。
“清川崔氏,携陆家,络凭据附后,实名立状,甘担诬告反坐之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玉掖脸上,“凌霄卫领兵姜玉掖,为潜伏仙门之魔族逆党。”
满堂哗然。
玄诚真君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他声音都变了调:“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宋长歌已经被陆东晴拖到了侧门口,听见这句话猛地回头,他气血上涌,嘴唇哆嗦想骂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陆东晴二话不说,又塞了两颗药进他嘴里,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出了殿门。
崔相离将帛书卷起,收进袖中。
“是不是实话,拿下再说。”
话音未落,杀招已至。
长风卫与长渊卫的修士同时出手,刀未出鞘,可灵力已经炸开。
他们的修为最低也在七境合体,领头的几个更是八境大乘,灵力好似巍峨高山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乌云遮日,狂风大作,吹得殿内红绸猎猎作响。
残破的囍字在风中晃了又晃,终于被撕下来,卷到半空中。
七境合体的姜玉掖站在主婚台前一动不动,追兵如天外飞仙,带着击碎雷霆的灵力窜向那位光鲜亮丽的新郎官。
封天绝地的大阵在殿内成形的那一刻,姜玉掖便察觉到了异样。
他经脉中原本奔涌如江河的灵力,此刻变得滞涩迟缓,至少有三成灵力被这座大阵锁死了。
姜玉掖没有时间去探究阵眼在何处,因为刀光已经落下来了。
最先出手人名叫陆以寒,他刀法凌厉,刀身上灵力沸腾如白焰,一刀劈下,带着劈山断河的势头。
姜玉掖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喜服被割开一道口子,那灼热的灵力烫得他咬紧牙关。
他甚至没有看清敌方的身手,杀招从不同方向劈来,灵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姜玉掖在网中游走,身法快得像鬼魅。
卢楠寒带着一对短戟从左侧袭来,攻势绵密如暴雨,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姜玉掖后闪格挡,一脚踹远戟尖。
卢楠寒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他眼眶红如发狂,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姜玉掖转身时没有错过,他下意识避开眼神对视,他也不忍心让这些人为难,可他不能束手就擒。
他的灵力化作一道气墙,将围攻的几人逼退数步。
他趁势跃起穿梭在刀光剑影,一掌拍开左侧刺来的长枪,一脚踢偏右侧劈下的刀锋。
偏偏寡不敌众,他就算天赋异禀,也太过年轻,双手难敌四拳。
姜玉掖的攻势越来越弱,灵力被大阵压制得太狠,透支过狠,他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围攻的人察觉到了这一点,攻势愈发猛烈。
姜玉掖被逼到殿柱前,后背撞上冰冷的石柱,退无可退。
几柄刀同时架在他身前,刀尖抵着他的要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刀剑加身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姜玉掖的喜服被割出一道又一道口子,血从那些口子里渗出来,把大红的衣料染得深沉。
钟歇站在几步之外,手指在袖子里拼命挣扎,灵力丝勒进皮肉依旧动弹不得。
他只能看着姜玉掖被刀光剑影吞没,大红的喜服被割出口子,血液如瀑地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那朵绣了不知多少天的并蒂莲上。
就在此时,殿顶传来一声巨响。
封天绝地的光幕剧烈震荡了一下,几道裂缝从穹顶蔓延开来。
外面传来喧闹的刀剑声,隔着大阵模糊不清,可姜玉掖还是听出了那熟悉的声音是谁。
发生这么大的事,这群玩笑般地亲卫军竟然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活路。
天外来兵拼尽全力,打破了这不可一世的大阵。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裂缝中跃入殿内,浑身浴血,甲胄碎裂,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地扑向姜玉掖,用后背挡住了陆芝芝那本该刺入姜玉掖心口的刀剑。
那是殷久——他身边最沉默的传令兵。
姜玉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姜玉掖的第一批亲卫兵,也是跟了他最久的人之一。
替人挡伤的殷久被利刃刺得挺身,他咬牙抱住怀中遍体鳞伤的殿下,他的眼底饱含泪水,好像幼时亲卫军叔叔们陪伴殿下玩游戏那般,他耗尽余力决绝地朝着大阵裂隙奋力一抛。
将姜玉掖高高抛起,扔向广袤无垠的苍穹。
姜玉掖飞摔出了正殿,在那红毡上滚了两圈,沾出一身的灰和血。
他哆嗦着起身,四周是满堂狼藉,亲卫兵们以身犯险,为他杀出一条活路。
他屏息凝气,咬死牙关咽下这如剜心般的痛苦,已经没有时间悲伤了。
殷久用自己的命换了这片刻的生机,绝不能耽搁。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
他奋力运起丹田中最后的力量,冲天而起的魔气从身体里迸发出来,暗金色的光柱撕裂夜空,将漫天的乌云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的喜服被魔气鼓荡得猎猎作响,碎布在风中翻飞,如同一面被撕裂的旗帜。
大殿外的弟子目呲欲裂,竭力吼出了惊天一击:“魔族入侵,有魔族入侵天华仙宗了!!!!”